秦川看向了蹲在門口警戒的那個瘦小身影。
“狗剩！過來！”
劉狗剩抱著那桿比他還高的漢陽造，一溜煙跑了過來。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全是黑灰，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營長！”狗剩立正敬禮，雖然動作不標準，但腰桿挺得筆直。
“張嘴。”秦川捏起一塊蘋果。
狗剩看著那塊蘋果，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啊，正是長身體、最饞嘴的年紀。那股香甜的味道，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在打滾。
但他卻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營長，俺……俺不吃。”狗剩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俺剛才……剛才在外麵偷偷喝了風，飽了。”
“放屁！”秦川罵道，“喝風能飽？那是神仙！你是神仙嗎？給老子吃！”
“俺不吃！”狗剩倔勁上來了，脖子一梗，“給安安吃！他還小！俺是兵，俺能扛！”
秦川氣得手都在抖。他知道這幫弟兄們在想什麼，都想把最後一口活命的東西留給別人。
“這是命令！”秦川低吼道，“全營都吃了，就你搞特殊？是不是不拿我當營長了？”
狗剩被吼得一哆嗦。他看著秦川發紅的眼睛，終於不敢再犟。
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顫巍巍地接過了那一小塊蘋果。
但他沒有吃。
在秦川和安安不解的目光中，劉狗剩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寫著血書的臟布條。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包裹一顆鑽石一樣，把那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蘋果，包進了布條裡，和那封畫著大米飯的信，緊緊貼在一起。
“你幹啥？”秦川愣住了。
狗剩擡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那個笑容，在月光下顯得那麼乾淨，那麼讓人心碎。
“俺想留著。”
少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羞澀，卻又無比堅定。
“俺娘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果子。俺想……等俺死了，把這個跟俺的信放一起。”
狗剩拍了拍胸口那個鼓囊囊的位置，眼神裡滿是憧憬：
“要是……要是真有魂兒的話，俺就能把它帶回家。讓俺娘嘗嘗，這是未來的甜味兒。讓她知道，俺在下麵……沒受苦，俺吃過甜的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2026年每一個觀眾的天靈蓋上。
“傻孩子……那是蘋果啊！放久了會爛的啊！”
“他不知道……他以為帶在身上就能帶給媽媽……”
“他才十六歲啊！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竟然是給媽媽留一口甜的！”
直播間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對著屏幕嚎啕大哭：“兒啊！娘不吃！娘隻要你活著！隻要你回來啊！”
秦川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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