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別的孩子畫的都是爸爸媽媽，是大房子，是太陽和花朵。可是安安……”
陸建軍接過那張畫。
畫紙上，沒有太陽，沒有藍天，也沒有五顏六色的花朵。
整張紙，被塗滿了大片大片的紅色。
那是用紅色的油畫棒，用力塗抹出來的顏色，有些地方因為用力過猛，畫紙都被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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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刺眼的紅色海洋裡，躺著很多個火柴人。
他們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而在這些火柴人的中間，站著一個穿著藍色恐龍衣服的小孩。小孩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護犢的小雞，擋在那些躺著的人麵前。
畫的角落裡，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拚音，那是老師幫忙注視的畫名：
【叔叔們在睡覺，不要吵】
“安安跟我說……”老師擦著眼淚，“他說紅色的不是太陽，是叔叔們身上流出來的‘番茄醬’。他說叔叔們流了太多番茄醬，把地都染紅了。他說他要守著，不能讓壞人踩到叔叔。”
陸建軍看著那幅畫，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上麵粗糙的紅色線條。
這哪裡是一幅畫。
這是一個三歲孩子的噩夢，也是一個民族最慘痛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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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陸建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畫捲起來，“我帶走了。這畫得很好。比任何名家畫得都好。”
這是安安的勳章。
……
那天深夜。
京城的秋夜已經有了幾分寒意。
陸建軍因為舊傷複發，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披了件衣服起來倒水喝。
當他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了。
客廳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地闆上，泛著清冷的光。
在那一片月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忙忙碌碌。
是安安。
他穿著小熊睡衣，光著腳丫，正把自己藏在零食櫃裡的“寶貝”一樣樣往外搬。
旺仔牛奶、奧利奧餅乾、巧克力、果凍……甚至還有兩個洗得乾乾淨淨的大蘋果。
他把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正對著大門的位置。
擺成了一排。
就像是在擺供品，又像是在準備一場盛大的野餐。
“安安？”陸建軍輕輕叫了一聲，怕嚇著孩子。
安安回過頭，看見是爺爺，並沒有慌張。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噓——爺爺小聲點。”
陸建軍走過去，蹲下身，看著滿地的零食，心頭一陣發酸：“這麼晚了，怎麼不睡覺？在這裡幹什麼？”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防盜大門。
“爺爺，我在等叔叔們。”
“等……叔叔？”陸建軍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嗯。”安安認真地點了點頭，“秦川叔叔說了，他們要去上班班，去幹大事。爸爸上班回來都會餓的。叔叔們上了那麼久的班，肯定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安安拿起一盒旺仔牛奶，放在最前麵：“這是給狗剩哥哥的。他還是小孩子，要喝奶才能長高。那個蘋果也是給他的，這次不用藏起來了，管夠。”
他又拿起一塊巧克力：“這是給大牛叔叔的，這個黑黑的，像大牛叔叔的臉，但是很甜。”
陸建軍看著孫子如數家珍地分配著零食，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安安啊……”陸建軍一把抱住孫子，聲音哽咽，“叔叔們……叔叔們去很遠的地方了，他們……可能今晚回不來了。”
“回得來的！”安安急了，他在爺爺懷裡掙紮了一下，“狗剩哥哥說了，他認得家！他聞著味兒就能回來！”
突然，安安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掙脫爺爺的懷抱，跑到大門口，踮起腳尖，費力地去夠那個門把手。
“哢噠。”
門鎖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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