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咋了兒子？誰惹你了？跟爸說，爸幫你出氣！”
“爸爸……”雷壯壯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你要出差了嗎？”
雷剛愣了一下。確實，他剛接到命令，明天就要帶隊去邊境執行一次反恐任務，歸期未定。這事兒他還沒跟家裡說，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是啊，爸爸要去工作。怎麼，捨不得爸爸？”
“不是。”雷壯壯搖了搖頭，然後問出了一個讓雷剛猝不及防的問題。
“爸爸，你去工作的地方，有飯吃嗎？”
雷剛笑了：“傻小子，爸爸是解放軍，有炊事班呢，還能餓著？”
“那……”雷壯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那你用不用吃風？”
雷剛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把兒子從脖子上放下來，看著兒子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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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風？誰跟你說的？”
“是安安。”雷壯壯吸了吸鼻子，“就是那個新來的陸安。他說他的哥哥是大英雄，但是大英雄沒有飯吃，餓了隻能張開嘴吃風。吃了風肚子會痛，像刀子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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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壯壯抓著爸爸粗糙的大手，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爸爸，你也是大英雄。安安說大英雄都要吃苦。我不想讓你吃風，風不好吃，風是苦的……”
雷剛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作為軍人，他當然知道“陸安”是誰。那場【薪火】直播，他們在連隊的俱樂部裡集體觀看了。當看到秦川戰死、當看到劉狗剩把蘋果藏進血書的那一刻，整個特戰旅的硬漢們哭成了一片。
他沒想到，那個從1937年回來的孩子，竟然成了兒子的同學。
更沒想到，那個孩子的一句話，竟然在四歲的兒子心裡，種下了這樣一顆種子。
雷剛看著兒子擔憂的眼神，看著那張稚嫩臉龐上對父親最純粹的心疼。這個在泥潭裡打滾不喊累、在槍林彈雨中不眨眼的鐵血漢子，突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吃風嗎？
吃過。
那是高原哨所的寒風，是叢林潛伏時的冷風。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們確實常常要在風雪裡趴上一天一夜，餓得胃痙攣也隻能抓一把雪塞進嘴裡。
苦嗎？
苦。
但是……
雷剛單膝跪地，視線與兒子齊平。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擦去兒子臉上的淚珠。
“壯壯，你聽爸爸說。”雷剛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卻又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爸爸不吃風。因為爸爸有乾糧，有壓縮餅乾，還有熱騰騰的自熱米飯。”
“可是安安的哥哥……”
“那是以前。”雷剛打斷了兒子的話，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1937年那片焦黑的土地。
“在很久很久以前，安安的那些叔叔伯伯們，他們把天底下最苦的風，都吃光了。”
“他們把肚子餓扁了，把血流幹了，把命都搭進去了。”
雷剛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把兒子緊緊地摟進懷裡，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蹭著兒子的額頭。
“他們這麼做，就是為了讓爸爸，為了讓壯壯，為了咱們現在的每一個人……”
“再也不用吃風。”
“再也不用餓肚子。”
“他們把苦都吃完了，留給咱們的，就隻剩下甜了。”
雷壯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塊被壓扁了的巧克力，那是他偷偷藏起來的。
“那爸爸帶著這個。”雷壯壯把巧克力塞進爸爸的作訓服口袋裡，那是離心臟最近的位置，“要是那個地方的風還沒吃完，你就吃這個。這個甜。”
雷剛隔著布料，緊緊按著那塊巧克力。那一刻，他覺得這塊融化的糖，比他胸前所有的軍功章都要沉重，都要滾燙。
“好。”雷剛站起身，重新把兒子舉過頭頂，大步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爸爸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回來。回來給你帶最大的蘋果！”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敬禮！”
“禮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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