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過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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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一把抱起安安，沖向了街角的一戶人家。
院子裡有一口大水缸，裡麵已經乾涸，隻有半缸枯葉。
“娃兒，聽叔叔說！”
李德貴把安安放進水缸裡，動作粗魯而急切。
他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抓著安安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安安感到疼痛。
“從現在開始，不許出聲！不許哭！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許動一下！”
“叔叔……”安安感覺到了什麼，小手死死拽著李德貴的衣袖，“叔叔你要去哪裡？你不要安安了嗎？”
“叔叔去打怪獸！打完就回來！”李德貴紅著眼咆哮，他必須狠下心來，“你不是說大聖沒了嗎？叔叔去給你把大聖找回來！”
說著，李德貴突然伸手，從安安的懷裡搶過了那隻髒兮兮的“布老鼠”。
那是之前犧牲的瓜娃子給安安縫的。
那是安安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的慰藉。
“這個借叔叔用用！”李德貴把布老鼠塞進自己胸口左邊的口袋裡，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這是咱們的法寶。帶著它，閻王爺都不敢收我！”
“蓋上！”
李德貴撿起旁邊的一塊破木闆，蓋在了水缸口上，隻留下一條細細的縫隙。
世界瞬間暗了下來。
安安縮在充滿黴味和枯葉味的水缸裡，透過那條縫隙，看著外麵的天空。
他看到李德貴叔叔轉過身，背對著他。
他看到那三個倖存的川軍弟兄，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退，而是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軍裝，正了正頭上的鬥笠。
“弟兄們！”李德貴的聲音透過木闆傳進來，帶著一種悲涼的豪邁，“咱們身後就是師部！就是娃兒！咱們川軍，出川是為了啥子？”
“殺鬼子！救國家！”三個嘶啞的聲音同時吼道。
“好！今天咱們就讓小鬼子看看，啥子叫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李德貴抽出了背上的大刀。
那刀刃已經崩了好幾個口子，但在夕陽下，依然寒光逼人。
“上刺刀——！”
“沖啊——！！”
沒有掩體，沒有戰術。
四個殘兵，迎著巷口湧進來的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日軍，發起了最後的決死衝鋒。
安安的小臉貼在縫隙上，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麵。
他看見李德貴叔叔跑得最快，像是一頭下山的猛虎。
他看見李德貴叔叔的大刀砍翻了一個鬼子，又被三把刺刀同時捅進了肚子。
他看見那個總是笑嗬嗬的叔叔，嘴裡噴著血，卻死死不肯倒下，雙手抓住兩把刺刀，用頭狠狠地撞向鬼子的麵門。
“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是李德貴生命中最後一聲怒吼。
緊接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軍裝淹沒了。
“叔叔……”
安安捂著嘴，眼淚決堤而出，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看見，那個被李德貴叔叔塞進胸口口袋裡的“布老鼠”，在激烈的搏鬥中掉了出來。
那隻醜萌醜萌的布老鼠，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啪嗒一聲，掉在了血泊裡。
那一半是被鮮血染紅的泥土，一半是還沒融化的殘雪。
布老鼠靜靜地躺在那裡，黑紐扣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缸的方向，彷彿在替它的主人，進行著最後的守護。
槍聲停了。
喊殺聲遠去了。
隻有那個十字路口，堆滿了屍體。
李德貴跪在屍堆的最上麵，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斷刀。他的身體被刺成了蜂窩，但他的頭顱依然高昂著，死死地瞪著前方。
那是安安藏身的方向。
他就那樣跪著，像是一尊雕塑，像是一座山，擋在了水缸和鬼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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