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渙散。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水……苦……嘴裡苦……”
那是膽汁湧上來的苦味，是死亡的味道。
猴子手忙腳亂地去摸水壺，卻發現早就空了。
“糖！給叔叔吃糖！”
小糯糯擠開人群，跑了過來。她的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最大的巧克力，那是她最喜歡的。
她不管那些血汙，不管那恐怖的傷口，踮起腳尖，把巧克力送到一排長的嘴邊。
“叔叔……吃了糖就不苦了……這是巧克力，可好吃了……”
一排長看著眼前這個粉色的小糰子，原本渙散的瞳孔裡，突然聚起了一絲光亮。
他費力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塊巧克力。
絲滑，香濃，苦中帶甜。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高級口感，瞬間壓住了喉嚨裡的血腥味和膽汁味。
“好……吃……”一排長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絲極其安詳的微笑，“這就……是好日子的……味道嗎……”
“是！這就是好日子！咱們以後天天都能吃！”猴子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一排長的目光越過猴子，看向了指揮部房頂的破洞，看向了那露出來的一角星空。
“猴子……替我……多吃幾塊……替我……護著這……娃……”
最後一口氣呼出，那個笑容定格在了他的臉上。
巧克力還在他嘴裡，慢慢融化。他帶著這份來自未來的甜蜜，走了。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小糯糯不解地搖著一排長的手：“叔叔？叔叔你怎麼睡著了？嘴裡的糖糖還沒吃完呢……”
猴子一把抱住糯糯，把臉埋在孩子那件粉紅色的羽絨服裡，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
“糯糯乖……叔叔累了，讓他睡會兒……讓他帶著甜味兒……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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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長背過身去，雙手撐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是無聲的慟哭。
良久，他猛地轉過身，那雙虎目中不再有淚水，隻有滔天的殺意和如鐵的決心。
他拿起桌上那張寫著稚嫩字跡的信紙，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那個位置，原本放著的是寫給妻子的遺書。
“傳我命令！”
李師長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回蕩在每一個戰士的耳邊。
“全體都有！整理裝備！”
“未來的娃娃們給咱們送來了糖，送來了槍，不是讓咱們在這哭喪的！”
“咱們多殺一個鬼子，未來的娃娃們就能多吃一口糖！就能少流一滴淚！”
“今晚，咱們51師，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丟掉的陣地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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