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是被戰火摧毀的村莊。斷壁殘垣，焦黑的房梁，還有那些來不及掩埋的、倒在路邊的屍體。
有的屍體還保持著向外爬的姿勢，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那是想帶走的最後一點口糧。
有的屍體蜷縮著，懷裡護著早已僵硬的孩子。
小糯糯趴在猴子的背上，那件破棉襖擋住了她的視線，但擋不住這空氣中濃烈的悲傷。
“猴子叔叔……”小糯糯突然小聲問道，“為什麼大家都在睡覺覺呀？地上好涼的，他們不冷嗎？”
猴子的腳步一頓。
他看著路邊一具穿著碎花棉襖的年輕女人的屍體，那女人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天空，彷彿在質問這世道為何如此不公。
那是猴子的同鄉，也許，還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他們……累了。”猴子感覺嗓子裡像是吞了把沙子，磨得生疼，“他們在做夢呢。夢裡有大房子住，有熱乎飯吃，還有……像糯糯一樣乾淨的新衣服穿。”
“那我們可以把暖寶寶分給他們嗎？”小糯糯天真地問，“那個貼貼好熱乎的，給阿姨貼一個，她就不冷了。”
一句話，讓走在旁邊的趙鐵柱瞬間破防。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連長，猛地背過身去，肩膀劇烈聳動。
給死人貼暖寶寶？
再熱的暖寶寶，也暖不熱這冰冷的世道了啊！
“糯糯乖，我們的暖寶寶不多了，要留給還活著的叔叔們。”猴子強忍著淚水，加快了腳步，“咱們走快點，前麵就到家了。”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
每一個戰士的臉上，都沒有了剛才擊落敵機時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凝重。
這片土地上的血，太厚了。
厚到即便他們擁有了未來的武器，也依然感到步履維艱。
2024年，燕京。
老首長看著屏幕上那慘烈的一幕幕，看著那些倒在路邊的同胞，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這筆債……這筆債啊……”老首長顫抖著，“倭寇不滅，何以家為！！”
終於，在夜幕完全降臨之前，三連帶著滿身的硝煙和疲憊，回到了51師的臨時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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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駐地，不如說是一片稍微平整點的廢墟。
到處都是傷兵。
哀嚎聲、呻吟聲、斷肢殘臂，構成了這裡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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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足夠的地方，傷員們隻能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墊著稻草。
沒有足夠的藥品，那些斷了腿、破了肚子的戰士，隻能咬著木棍，硬生生扛著劇痛。
“讓開！快讓開！趙連長回來了！”
“神仙娃娃回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兵，看到猴子背上那個粉紅色的身影時，竟然一個個強撐著半個身子，努力想要看一眼。
那是他們的希望。
是他們在這煉獄裡，唯一能看到的“美好”。
李師長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鐵骨錚錚的將軍，此刻臉上卻滿是愁容。雖然剛才的空襲被擊退了，雖然前線傳來了捷報，但這滿營的傷兵，卻是擺在他麵前最現實的難題。
“師長！任務完成！鬼子飛機全被打下來了！”趙鐵柱敬了個禮，聲音洪亮。
“好！好樣的！”李師長重重地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糯糯身上。
小糯糯此時已經醒了。
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到處都是紅色的水，到處都是纏著髒兮兮布條的叔叔。
空氣中那股甜甜的紅燒肉味道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腐爛和血腥味。
“嗚嗚……猴子叔叔，這裡好可怕……”小糯糯縮在猴子懷裡，“那個叔叔的腿怎麼沒了……那個叔叔頭上流了好多血……”
猴子正要安慰，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殺了我吧！！給我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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