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那塊肉，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輕輕戳了戳老馬叔那如同幹樹皮一樣的臉頰。
“爺爺，你摸摸糯糯的臉，熱乎乎的。”
“吃了這個肉，就會變得熱乎乎的。就不會去見閻王爺啦。”
“這是未來的叔叔阿姨送給我們的。”小丫頭指著那個已經不再發光、卻依舊散發著餘溫的小書包，“他們說，不想讓爺爺餓肚子。他們說，家裡的豬豬長大了，肉肉多得吃不完，特意送來給爺爺嘗嘗鮮。”
老馬叔緩緩擡起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著她嘴角那抹讓人安心的油光，看著她那雙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大眼睛。
那隻獨眼裡的恐懼，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出的淚水。
“真……真是豬肉？”老馬叔顫抖著問。
“嗯吶！佩奇的朋友！”小糯糯用力點頭，又從盒子裡抓起一塊，遞到老馬叔嘴邊，“爺爺吃。吃了就不怕了。”
這一幕，如同聖母餵食，卻比任何宗教畫卷都要神聖。
一個三歲的孩子，用最原始、最純粹的方式，打破了一個百戰老兵心頭最深重的夢魘。
老馬叔張開那乾癟的嘴，含住了那塊肉。
那一瞬間，久違的肉香，混合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硝煙味，還有孩子手指上淡淡的奶香味，在他口腔裡炸開。
沒有血腥氣。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怪味。
隻有甜。隻有香。隻有那來自八十五年後，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厚重與溫柔。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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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叔嚼著那塊肉，突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娘啊……俺吃到肉了……俺真的吃到肉了……”
“不是斷頭飯……這不是斷頭飯啊……”
“咱們有後了……咱們的後代出息了……都能吃上這麼好的肉了……”
哭聲淒厲，卻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
趙鐵柱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老馬叔身邊，端起自己的飯盒，大口扒拉了一口米飯和肉湯，含淚笑道：“老馬！哭個球！未來的親人們看著呢！別給咱們51師丟人！”
“吃！都給老子敞開了吃！”趙鐵柱舉著飯盒，對著全連吼道，“這不是斷頭飯！這是‘壯行酒’！吃了這頓肉，咱們身上就長了未來的勁兒！一會鬼子要是再上來，咱們就用這身五花膘，去撞碎他們的坦克車！！”
“吃！！”
戰士們含著淚，笑著，吼著，瘋狂地往嘴裡塞著那紅彤彤的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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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飯，不再僅僅是食物。
它是一種尊嚴。一種證明。
證明他們沒有被遺忘，證明他們拚死守護的那片土地，在未來真的長出了金色的麥浪，養出了肥碩的豬羊。
直播間裡，王剛大廚看著屏幕裡那個把掉在地上的肉撿起來吃掉的小女孩，哭得坐在了地上。
“孩子……好孩子……”
“不臟……那肉一點都不臟……”
“那是咱們中國最乾淨的肉，最乾淨的心。”
……
半小時後。
飯盒空了。
幾百個鋁箔餐盒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戰壕的一角。戰士們沒捨得扔，甚至連裡麵的湯汁都用手指颳得乾乾淨淨，舔得一滴不剩。
這些亮閃閃的盒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就像是一座座銀色的小豐碑。
吃飽了。
身體熱了。
那股子絕望的死氣，徹底從這支隊伍裡消散了。
猴子打了個飽嗝，那股紅燒肉的香氣在他喉嚨裡回蕩。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那隻受傷的胳膊似乎都不那麼疼了。
他把小糯糯抱在懷裡，用袖子細細地給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糯糯，好吃嗎？”猴子柔聲問。
“好吃！”小糯糯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滿足，“像過年一樣！”
“過年……”
猴子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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