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豆子”，那個之前為了給娘省口糧才出來當兵的十四歲少年。
他正蹲在一具鬼子屍體旁，手裡捧著一個從鬼子腰間解下來的飯盒。那是一個鋁製飯盒，裡麵裝著大半盒冷硬的白米飯，中間還嵌著一顆紅得刺眼的酸梅——這是日軍標準的“日の丸”便當。
剛才的紅燒肉盛宴，豆子也吃了，吃得滿嘴流油，肚子圓滾滾的。
可現在，他卻像是個餓死鬼投胎一樣，用髒兮兮的手指摳著那冷硬的飯糰，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豆子！你幹啥？！”
趙鐵柱走了過來，一把打掉豆子手裡的飯盒，“那玩意兒臟！那是給死人吃的！你剛吃了紅燒肉，還沒吃飽？”
飯盒掉在地上，白米飯灑在沾了血的泥裡。
豆子愣了一下，竟然撲過去，把那灑在地上的米飯抓起來，不管不顧地往嘴裡塞，一邊塞一邊用力地咀嚼，腮幫子鼓得老高，噎得直翻白眼。
“你瘋了？！想撐死啊！！”趙鐵柱急了，想要把孩子拉起來。
“嗚嗚……嗚嗚……”
豆子嘴裡塞滿了飯，說不出話，隻是拚命地搖頭，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和著那冷飯一起咽下去。
他用力地吞咽，那冷硬的飯糰劃過喉嚨一定很疼，但他像是在跟誰較勁一樣，硬生生把那一一大坨飯咽進了肚子裡。
“咳咳！咳咳咳！”
豆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趙鐵柱趕緊給他拍背，心疼得直罵娘：“你個瓜娃子！那是未來的神仙肉不香嗎？非要吃這鬼子的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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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喘勻了氣，擡起頭。
他看著連長，那雙清澈卻早已看透生死的眼睛裡，閃爍著讓人心碎的光芒。
“連長……俺不餓。俺真的不餓。”
豆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飯粒，那飯粒上還沾著泥土，“俺就是想……把這飯吃了。”
“為啥？”趙鐵柱愣住了。
豆子低下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聲音很輕，卻透過直播間，重重地砸在每一個2024年觀眾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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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娘死的時候……是餓死的。肚子癟得像張紙。”
“俺出來當兵那天，俺娘跟俺說……娃啊，你要是餓了，你就想娘。想娘的時候，哭出來，就不餓了。”
豆子吸了吸鼻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剛才吃肉的時候，俺想娘了。那是俺娘這輩子都沒聞過的味兒。”
“俺怕……俺怕要是哪天又餓了，俺還會想娘，還會哭鼻子。”
少年擡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著那個空了的鬼子飯盒：
“所以俺要吃。把鬼子的飯也搶過來吃了。把肚皮撐得圓圓的，撐得硬硬的。”
“隻要肚子是飽的……隻要這胃裡有東西頂著……”
“俺就不想娘了。”
“不想娘……俺就是個兵。就能殺鬼子。就不怕死。”
一句話。
讓剛打了一場大勝仗、正準備歡呼的趙鐵柱，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立當場。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不想娘”而拚命把自己撐壞的孩子，嘴唇哆嗦著，想罵娘，卻罵不出口。
他猛地把豆子摟進懷裡，那隻握槍的大手，死死地按著少年的後腦勺。
“不想……好！不想！！”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咱不想娘！咱把這幫狗日的殺光了，去地下，風風光光地見娘！告訴她，咱吃飽了！咱這輩子都吃飽了！！”
直播間裡，剛剛還在為“雲爆彈洗地”而狂歡的彈幕，瞬間斷崖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哭臉和省略號。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一句“吃飽了就不想娘了”，殺死了我。】
【原來飢餓不僅僅是身體的痛，更是對母愛最殘忍的剝奪。】
【孩子啊，你想哭就哭吧，別這樣逼自己……】
【這哪裡是貪吃，這是在用食物填補心裡的那個大洞啊！】
燕京，紅色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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