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跌跌撞撞地爬進相對堅固的卡車車廂,背靠著冰冷的鐵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內裡的衣服,又被沙漠夜晚的低溫凍得發抖。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突然,蘇清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在車廂裡翻找。
她找到幾截還算結實的舊繩子,然後衝到車廂兩邊的門邊,用盡全身力氣,將兩扇鏽蝕的車門用繩子死死地綁在一起,打了好幾個死結。
這樣一來,從外麵就很難輕易拉開了。
“雖然……這樣有點甕中捉鱉的意思,”
蘇清喘著氣,對黎簇解釋道,聲音還有些發顫。
“但說句實在話,讓我去對付那種……那種東西。”
她不敢說出殭屍這個詞,“是絕對不可能的。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軟。”
黎簇一開始隻是茫然地看著蘇清忙活,驚魂未定的大腦還沒完全恢復運轉。
等到蘇清開始綁門,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也開始在車廂裡四處翻找。
幸運的是,他們真的在車廂角落的雜物堆裡,又翻出了兩根沉重的撬棍。
在這種廢棄的軍用卡車裡找到這種工具似乎也說得過去,但在此情此景下,總讓人覺得有幾分詭異的貼心。
此刻的兩人也顧不得深究,有武器總比赤手空拳強。
蘇清綁好車門,回過身,黎簇已經將其中一根撬棍遞了過來。
蘇清緊緊握住冰冷粗糙的撬棍,沉甸甸的重量給了她一絲安全感。
兩人背靠背站定,一人緊盯一側那布滿灰塵和裂紋的玻璃車窗,以及被綁住的車門縫隙,全身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撬棍被他們橫在胸前,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破窗或破門而入。
一開始,兩人的警覺性都提到了最高點。
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掃視著窗外被月光照得一片慘白的沙地。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沙粒滾落的聲音,甚至遠處海子水波輕微的蕩漾,都能讓他們心跳漏跳一拍,握撬棍的手攥得更緊。
然而,高度集中的精神警戒,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更何況他們最近幾天休息嚴重不足,白天又經歷了搬運上千具乾屍的體力透支,以及剛剛接連失去同伴、目睹詭異身影的強烈精神衝擊。
慢慢地,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不斷衝擊著他們緊繃的神經。
眼睛開始發酸、乾澀,注意力難以長時間集中。
黎簇畢竟年輕,消耗更大,率先顯露出疲態,眼皮不受控製地開始打架。
蘇青自己也感覺快撐不住了,她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
“黎簇,這樣不行。”
她聲音沙啞,“我們兩個都這麼緊繃著,很快就會垮掉的。得輪流休息,一人睡一會兒,另一人守著。”
黎簇用力眨了眨眼,努力驅散困意,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蘇清同樣布滿血絲的眼睛和蒼白的臉,心裡那點屬於男性的責任感或者說大男子主義冒了出來:
“你說得對。你……你先休息吧,我守著。”
蘇清此刻也顧不上客氣和推讓,生存是第一要務。
她應了聲“好”,在車廂裡找了個相對避風、又能隨時跳起來的角落,蜷縮起身體,幾乎是閉上眼睛的瞬間,極度的疲憊就淹沒了她,讓她迅速陷入了淺眠之中。
她的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根撬棍。
看到蘇清這麼快睡著,黎簇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繼續履行守衛的職責。
他一會兒看看左邊車窗外的沙丘陰影,一會兒又轉向右邊,警惕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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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寂靜的沙漠夜晚,隻有風聲和偶爾沙子流動的窸窣聲,這種單調反而成了催眠曲。
困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襲著他的意誌。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又在即將觸碰到胸口時猛地驚醒,驚出一身冷汗。
不能睡!
不能睡!
他在心裡拚命告誡自己。
然而,生理的需求終究戰勝了意誌的掙紮。
在一次比一次更短暫的睡著,驚醒循環之後,黎簇握著撬棍的手緩緩鬆開,整個人靠著車廂壁,歪倒在一邊,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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