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站在那裡，那雙淺綠色的拖鞋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可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滑稽。
他在掙紮。
蘇清看出來了。那些閃過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那些微微攥緊又鬆開的手指。他在做選擇。
說真話？
還是說假話？
蘇清沒催他。她就靠在玄關的櫃子旁，抱著手臂，等著。
很久。
久到玄關的感應燈都滅了一次，又被汪燦的呼吸聲驚亮。
然後她看到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很重的東西從身體裡卸下來。
“我叫汪燦。”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啞。
“這個名字是真的。”
蘇清沒動，繼續聽。
“我今年19歲。”他說，“不是22歲。”
蘇清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我是汪家的人。”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有明顯的停頓，“從小在汪家長大，接受汪家的訓練。我接近你……最開始，是任務。”
他說出來了。
那些隱瞞的，那些偽裝的，那些不能說的，全都說出來了。
他怎麼被派來接近她，怎麼從遊戲開始一步步靠近，怎麼看著她笑、聽她說話、陪她打遊戲，然後把那些信息傳回汪家。
他說的時候，不敢看蘇清的眼睛。
他怕看到厭惡。
怕看到失望。
怕看到那個曾經會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的人，用看敵人的眼神看他。
可他還是在說。
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全都說出來。
汪家倒了，他逃出來了，他不知道該去哪兒，鬼使神差地就來了這裡。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接受他，但他不想再騙她了。就算她要趕他走，就算從此分道揚鑣——
他認了。
蘇清靜靜地聽著。
從始至終，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不是不想有表情，是……
她必須用盡全力剋製自己，才能不讓那張臉扭曲變形。
他說的事情，對她來說太奇幻了。
家族，訓練，任務，潛伏……這些詞疊在一起，活脫脫就是她以前看的那種小說的開頭。明明她剛剛才說服自己這個世界不是一本書，現在又有人跑來告訴她：這個世界比書還離譜。
她在心裡瘋狂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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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上卻穩得像一尊雕塑。
直到汪燦說完，緊張地等著她的反應。
她開口了。
“這麼說，你今年才19歲？”
汪燦愣住了。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憤怒，質問，沉默，驅趕——唯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是。”他遲疑地點頭。
“好啊，”蘇清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你之前跟我說你22歲？”
汪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不過是個小弟弟而已嘛……”蘇清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為之的嫌棄。
汪燦懵了。
他不知道蘇清為什麼抓著這個點不放，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她好像……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
其實蘇清不是沒有別的感想。
那些關於欺騙、關於隱瞞、關於任務的種種，她怎麼可能不在意？
可是在意又能怎麼樣？
事情已經發生了，罵一頓能改變什麼？打一頓能讓時間倒流嗎？
她也知道汪燦不需要她的安慰。
那些在汪家長大的經歷，那些他說得輕描淡寫卻一定刻骨銘心的事，不是她幾句“沒關係”就能撫平的。
所以她隻能用這種方式，把那股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緒，轉化成別的什麼。
插科打諢。
總比哭出來好。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又問，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點。
汪燦垂下眼睛，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裡透著迷茫和失落，“我從小就在汪家長大，一直聽從汪家的命令……現在汪家沒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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