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手背上那隻溫熱的小手。
軟軟的，暖暖的。
像是一束光，蠻橫又不講理地照進了他陰暗的世界。
他有些不知所措。
想抽回來，又舍不得那點溫度。
最終，他反手輕輕握住了萌萌的手指，重重點了點頭。
“謝謝。”
秦戰站在一旁看著，心裡那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留下來也好。
這小子看著雖然陰沉，但眼神正。
給萌萌當個玩伴，總比讓他在外麵自生自滅強。
誰還沒個糟糕的爹呢？
但人總得往前看，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
“行了。”
秦戰看了看手表。
“收拾東西，走。”
萌萌鬆開手，跑到床尾。
那裡放著一個蛇皮袋子，裡麵裝著她從星際垃圾場帶回來的“破爛”。
小丫頭兩隻手拽著袋子角，深吸一口氣，嘿咻一聲就要往肩上扛。
袋子裡傳來金屬碰撞的哐當聲。
秦戰眼角猛地跳了兩下。
這袋子看著就不輕，那裡麵可是裝著領先地球幾百年的高科技合金。
“萌萌，別動！”
他大步走過去。
“太重了，放那兒，會有警衛員叔叔來拿。”
“別把你那小胳膊給壓壞了。”
萌萌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把那隻粉色的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細瘦的胳膊，揮舞了兩下。
“不重不重！”
“爸爸放心，萌萌力氣可大啦！”
小丫頭一臉驕傲，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以前萌萌被關著的時候，都能把那麼粗的鐵鏈子給鑿斷呢！”
她兩隻手比劃了一個碗口粗細的圈。
秦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瞳孔驟然收縮。
“鐵鏈？”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什麼鐵鏈？為什麼要鑿斷？”
萌萌還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劃，完全沒注意到大人們臉色的變化。
“就是拴狗狗的那種呀！”
“他們覺得萌萌老是亂跑，就把萌萌和阿黃拴在一起。”
“阿黃是隻大黃狗，住在一個好黑好黑的屋子裡。”
“阿黃可臭了，還在裡麵拉粑粑，那個屋子裡全是粑粑味。”
萌萌皺了皺小鼻子，似乎還能聞到那股味道。
“冬天好冷哦，萌萌想跑出去找媽媽。”
“但是腳腳被鐵鏈子拴著，磨破了皮，好痛好痛。”
“後來萌萌就撿了塊尖尖的東西，趁他們睡覺的時候，天天鑿，天天鑿！”
“鑿了好久好久，終於在有一次被關起來的時候，把那個大鐵鏈給鑿開啦！”
小丫頭說完，還得意地叉著腰。
“爸爸，萌萌是不是很厲害？”
病房一片寂靜。
隻有極其細微的電流聲。
兩個小護士已經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牧雲笙，此刻也死死咬著嘴唇，眼睛紅得像兔。
五歲。
和狗關在一起。
鐵鏈鎖腳。
在充滿排泄物的黑屋子裡，用石頭一點點鑿開鐵鏈。
這得是多大的絕望，又是多大的求生欲？
秦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在來回鋸。
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看著女兒那天真無邪的笑臉。
她在笑。
因為她覺得那是戰績，是她厲害的證明。
可這笑容，比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讓秦戰心碎。
他猛地背過身去。
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硬生生把眼眶裡的滾燙給逼了回去。
他是父親。
在女兒麵前，他不能哭。
過了好幾秒。
秦戰才轉過身，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厲害。”
“我家萌萌，最厲害了。”
他彎下腰，一把將蛇皮袋子拎起來，另一隻手牽住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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