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月有些鼻酸，將手中的劍穗握得更緊了些。
步葫沒聽清她說什麼，獃獃“啊”了一句。
陸昭月定了定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祁越州往年的生辰都是怎麼過的？”
在魔域時，阿婆會按照人間慣例給祁越州煮一碗長壽麵，裡麵還要加一個煎得焦黃的雞蛋。
她則是將搜集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當作生辰禮送給他。
有時是火焰鳥的羽毛，有時是形狀像鴨子的石頭。
祁越州抱著胳膊，冷眼看著他們熱熱鬧鬧地替他籌備這一切。
他嘴上說她的賀禮無聊幼稚佔地方，說阿婆那些祝福的話不過是騙小孩的，神靈不會保佑他。
但又會在阿婆笑眯眯的眼神下，闆著個臉，將那碗長壽麵吃得一乾二淨。
那時候陸昭月都要佩服他了，阿婆的廚藝簡直不能用災難來形容。
但祁越州每次都能麵不改色吃完，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哄阿婆開心。
而她送的東西原以為會被隨手丟掉，卻沒想到被他全都藏在衣櫃裡了。
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羽毛石頭，就和他的劍放在一起。
那時候的祁越州，就像個彆扭的叛逆小孩，不習慣別人對他好。
但現在，還有人會再為他煮一碗長壽麵嗎？
陸昭月陷在自己的思緒裡，越想越替祁越州難過。
步葫驚訝地瞪大眼睛：“什麼？公子生辰？他從未提起過。”
“每年這個時候，公子都會讓我來宴席幫忙，他自己從不踏出房門。”
陸昭月一愣。
原來他回祁府這幾年裡，再也沒過過一次生辰嗎？
步葫還以為是公子不想看見少主與島主其樂融融的畫麵，所以也從未多想。
他說著，有些急了：“不行，公子生辰，我怎能在這裡。”
偏偏這時，管事的過來喊步葫：“你在這兒幹什麼呢，那邊要忙不過來了，趕緊過去搭把手。”
宴席上的伺候人數是固定的，每人各司其職，分工合作才能不出一絲差錯。
步葫若是擅自離開，免不了被罰。
而陸昭月也想起魅魔一族在生辰當天，身體是會出現一些異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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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才是他特意支開步葫的緣故。
陸昭月回神，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擡頭對他道：“你且安心做你的事吧，我去找祁越州的。”
反正……生辰禮都做好了，不送白不送。
步葫一聽，喜不自勝：“那太好了大小姐，公子見到您也會開心些。”
陸昭月一窘，祁、祁越州見到她有那麼開心嗎？
她怎麼沒看出來。
這次的宴會不像人間的尋常宴會那般死闆，墨守成規。
賓客除了可以在宴席之上觀賞舞樂，還可在花苑內自由走動，結交攀談。
陸昭月趁著風一玄和某個宗門長老談天說地的功夫，彎著腰動作靈巧地偷溜出去。
如今她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陸昭月先是去膳房要了碗長壽麵，才擡腳往祁越州院裡去。
偏僻的小院安靜得沒有一絲人氣，偶爾枝頭不知名的蟲鳥鳴叫響起，反倒顯得更加孤寂。
陸昭月站在門口，手心緊張得險些出汗。
她深呼吸了幾下，剛擡起手打算敲門，卻想起前幾天祁越州總是故意不給她開門。
陸昭月手一頓，思索了片刻，打算悄悄地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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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祁越州正跌坐在地上，衣袍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單薄的背脊上。
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心口。
體內魔氣如同一群失控的野獸，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皆是灼骨的疼痛。
祁越州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悶哼。痛到意模糊不清，卻依舊敏銳察覺到了陸昭月的氣息在靠近。
祁越州猛地一僵，擡眼望向門口的方向，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以為……陸昭月不會再來了的。
祁越州喘息著微擡起頭，目光撞進對麵的銅鏡。
鏡中映出的景象讓渾身燥熱的血液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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