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知真用的是傳影鏡。
巴掌大的銀鏡在他手中緩緩升至半空，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水麵。
水麵閃爍著，隱約倒映出一道清冷出塵的身影。
景知真拱手彎腰，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尊。”
身影漸漸清晰，雲閑鶴淡淡點了下頭：“嗯，起來吧，不必多禮。”
景知真擡起頭，發現自家師尊並不在他的洞府裡。
周圍都是高大茂盛的草木，瀑布飛流直下，看起來更像後山禁地。
師尊這個時候跑去後山做什麼？
景知真心裡雖有疑惑，但還是記掛著正事。
他連忙將風一玄不與任何人商量，擅自決定讓陸昭月與祁玉竹結親的事一一道來。
雲閑鶴靜靜聽完，望著某處的遠山問了一句：“大小姐她自己意下如何？”
景知真回想起陸昭月當時的表情，撓了撓頭，猶豫著猜測道：“想來，應該是不願意的。”
如果願意，也不會急紅了眼了。
雲閑鶴聞言，似是長嘆了口氣，低垂眉目的，一片平靜悲憫。
“我知曉了。”
說罷，擡手一揮，便切斷了聯繫。
傳影鏡失去了靈力維持，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景知真過去將它撿起，嘀咕了一句：“師尊隻說知曉了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他也同意讓大小姐嫁與那祁玉竹？
陸氏劍莊禁地內，隱於山石草木間的法陣正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將整片區域籠在一片靜謐的結界之中。
這裡從不是什麼藏珍納寶的秘境，而是陸氏一脈最肅穆的歸處。
青石鋪就的甬道蜿蜒向深處，兩側錯落立著石碑，碑上刻著歷代先祖的名諱。
長明燭火搖曳了數百年，從未曾熄滅。
而陸雲瀟的衣冠塚也立在這裡。
一雙修長的手緩緩拂過墓碑上刻著“陸雲瀟”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這裡有法陣庇護，哪怕無人打掃，陵墓照樣一塵不染，周圍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冒出。
但雲閑鶴還是在陸雲瀟碑前盤腿坐下，安靜地盯著這方小小的青石碑看了許久。
隨後撩起自己袖子一角，動作慢條斯理地細細擦著她的墓碑。
他的指尖在“雲”字上停留了許久，細細摩挲。
雲閑鶴輕聲開口，語氣無悲無喜，卻又像是在對著誰保證一般：“師姐，你留下來的東西，我會替你守好。”
無論是這個劍莊，還是她的女兒。
墓碑旁的長明燭火依舊搖曳，似乎是早已遠去的人傳來對他的一聲回應。
“——啪”的一聲，紙張燃燒的細微爆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風柳絮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捏著一疊黃色紙錢，一片兒一片兒地往麵前的火盆中丟。
她頭頂上方的供桌，隻鋪了一層素色的粗布，擺著幾碟洗得乾乾淨淨的瓜果。
桌案正中央，立著一塊打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麵用硃砂端端正正寫著她母親的名字。
慈母柳夭之墓。
橘黃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印在她冷漠的眼底。
“娘親，很快，我就能給你報仇了。”
風柳絮擡頭看著母親的牌位，將手中最後一張紙錢丟進去，任它被火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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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的黑影從她身後飄出，遊盪在供桌與牌位之間：“怎麼？你終於要殺風一玄了？”
風柳絮慢悠悠點燃了三炷香，插進香爐內：“殺他多沒意思，我發現了更好玩的辦法。”
“他這副偽善的真麵目隻有我一人知道，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哦？你想如何做？”
風柳絮指尖撚了撚碰到的香灰：“羅剎大人不好奇這陸氏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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