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不常翻報紙，可片場茶水間、化妝鏡前、收工路上，哪天沒人壓低嗓音嚼幾句“包少”“無線新股東”？耳朵早被磨出了繭子。
“包少好！”
他雙手微躬，笑意誠懇，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敬重——這哪隻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闊少？分明是他頭頂上真真切切的一位東家！
可轉念又一琢磨：莫非……趙雅之手裡的無線股份，真是他專程從邵一夫手裡搶來的？
“阿芝是我女朋友。今天冒昧過來，打擾各位拍戲了，往後還請多照應！”
招鎮強立馬接話，語速飛快：“哪敢當‘打擾’二字！阿芝演技紮實，狀態一直在線，大夥兒都服氣！”
另一邊，邵一夫已踱到鄭紹秋和汪名荃跟前，含笑點頭寒暄。兩位可是無線扛鼎的台柱子，怠慢不得。
幾句閑話落地，邵一夫便拍拍包邵陽肩膀，爽朗一笑：“行啦阿陽，別耽誤人家幹活了——走，陪老頭子喝兩盅去！”
包邵陽朝招鎮強頷首緻意，隨即俯身靠近趙雅之，聲音低而溫：“我先走了。”
“嗯。”
她應得極輕，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心裡像塞了一團棉絮，又暖又脹，說不清是甜是澀。
人剛走遠，片場頓時活絡起來，嗡嗡聲四起。
“芝姐！你藏得夠深啊——包大少是你男朋友，你居然一個字都不漏！”
陳鈺蓮第一個衝上來，眼睛瞪得溜圓，又氣又羨。
招鎮強則搖著頭苦笑：“阿芝啊，你這一記‘王炸’，可真把我震住了！”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一句：“不過包少這份心意，確實難得——為捧你，連無線的股份都親自去談下來！”
趙雅之急忙擺手：“強哥誤會了！阿陽那部分股份，是滙豐打包轉讓的，本就掛在和記黃埔名下，跟邵先生半點瓜葛都沒有！”
“那他跟邵先生……”
招鎮強眯了眯眼——方才那一老一少言笑晏晏的模樣，親熱得不像尋常生意往來。
“他們是同鄉，包邵陽從小管邵先生叫‘阿伯’。”
趙雅之輕輕呼出一口氣，索性攤開來說：“瞞著也沒意思，不如敞亮些。”
“哦——原來如此！”
招鎮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隨即揚聲招呼：“好了好了，阿芝去歇會兒，大家各就各位，繼續開工！”
陳鈺蓮早一把挽住趙雅之胳膊，拖著她往角落裡鑽：“來來來，快跟我講講，你們第一次約會是在哪兒？”
十八歲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星子，滿心滿眼都是鮮活的好奇勁兒。
……
夜色漸濃，趙雅之推開家門，一眼就瞧見包邵陽窩在沙發裡，遙控器擱在腿上，電視屏幕幽幽泛著光。
其實根本沒在看——港產劇的老套布景、浮誇妝容、慢吞吞的節奏，實在勾不起他半點興緻。
“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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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踢掉高跟鞋，赤著腳奔過去，像隻歸巢的小雀，一頭紮進他懷裡，發梢還帶著晚風的微涼。
“怎麼了？”
他擡手撥開她額前碎發，聲音裡帶著點慵懶的關切。
她閉著眼，臉頰蹭著他頸側，聲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沒什麼……就是特別特別開心。”
以前那些目光，總帶著幾分打量、幾分揣測——她身邊常年跟著司機兼保鏢，旁人嘴上不說，心裡早畫滿了問號：是不是金屋藏嬌？是不是傍上富少吃軟飯？有沒有名分？
背後那些難聽的話，她聽過，夜裡也偷偷抹過淚，卻從沒在他麵前皺過一下眉頭。
可今天，他大大方方站在鏡頭前、聚光燈下，牽著她的手，親口說出“阿芝是我女朋友”。
那不是施捨，不是掩護，而是堂堂正正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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