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峫親自領著步薇來到重症病房樓層,對看守在門外的便衣民警點點頭,後者心領神會,沒驚動病房裡的人,悄沒聲息地退到了遠處。
“喏,就在那。”嚴峫拍拍步薇清瘦的肩:“是不是已經認不出來了?”
步薇突然抱住了嚴峫的手臂。
“……”隨著她這個動作,嚴峫眉梢微跳,低頭瞥去——但少女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她緊緊盯著玻璃窗內的病床,張大了眼睛。
申曉奇本來確實是個英氣勃勃的少年,但現在一次次開顱治療和輸液讓他全身浮腫、多處青紫,甚至已經有點難以辨認了。從病房玻璃窗外望去,他大半身體都被淹沒在各種軟管中,除了儀器還勉強顯示著心跳外,幾乎很難讓人察覺到他還是個活人。
步薇似乎在輕微地發抖,半晌側仰起頭,望著嚴峫。
這個角度讓她臉頰看上去就像顆瑩潤的珍珠,嚴峫眉頭擰起:“怎麼?”
出乎他意料的是步薇喑啞地問:
“……我是個壞孩子嗎?”
嚴峫略一思忖,迎著她期盼的注視搖了搖頭:“害申曉奇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真凶不是你,沒必要太過苛責自己。你的義務隻有配合警方儘量提供線索,剩下抓犯罪分子的任務、以及保護你們這些受害者的責任,都是我們警察的。”
“……”少女一動不動站著,良久後向他綻放出了一個極輕又極美的微笑。
——就在這時候,背對病房窗口的申母恰好一回頭,立刻放下手中的熱毛巾站起身:“嚴警官——”
下一刻她認出了步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立刻打開門有點踉蹌地出了病房。
嚴峫瞅著她神氣有點不對勁,搶先咳了聲:“印女士,這位同學是綁架案的另一個受害人,警方認為她很有可能提供一些關於綁匪的……”
“她為什麼在這裡?”申母發著抖尖聲問。
步薇嚇壞了,像隻無助的小動物,拚命往嚴峫身後躲:“對不起!阿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們不希望在這裡見到她!”活生生好端端的步薇簡直把申母本來就瀕臨崩潰的神經推向了深淵:“抱歉嚴警官,我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求求你別帶她來這裡!”
“是我的錯阿姨,嗚嗚嗚……”
“走開,走開!你快走!求求你別過來看我兒子!”
哭聲、叫聲、尖利的嚷嚷聲,以及覓聲而來的各種議論,就像無數把利刃來回切割著嚴峫的耳膜。失去理智的申母想把步薇拉走,後者卻驚慌失措地抱著嚴峫的胳膊,嚴峫甚至頭疼地感覺到自己手臂已經快貼上少女的胸脯了,但在混亂的局勢中怎麼也沒法掙脫開。
“行了印女士!冷靜點!”嚴峫一邊招呼便衣民警趕緊把圍觀群眾疏散走,一邊壓低聲音吼道:“這個同學也是受害者,你兒子被綁架不是她的錯!”
“我不知道是誰的錯,但總之求求你快帶她走!”
“對不起阿姨,求你別生氣了阿姨!……”
嚴峫強行分開兩名糾纏在一起的女性,還好有機靈的小警察衝上來幫忙,趕緊把滿眼通紅的申母拉住了。嚴峫這才逮到機會把自己的手從步薇懷裡抽出來,精疲力儘道:“印女士,我們非常需要這位同學提供線索來協助警方抓到綁匪,真正害申曉奇的人才受到懲罰。再說你兒子被綁架不是她造成的,活著回來更不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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