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每次他在外麵受了委屈、或者缺錢花了，隻要撥通就能聽到媽媽嘮叨或者爸爸咳嗽聲的號碼。
按完最後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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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雪屏住了呼吸。
兩隻小爪子緊緊抱著那個對他來說過於巨大的聽筒，把它貼在耳朵邊。
嘟……
通了！
第一聲等待音響起的時候，敖雪感覺自己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還在用！
這個號碼還在用！
嘟……
第二聲。
敖雪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那個老舊的小區，那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客廳。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爸爸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媽媽在廚房裡切水果，聽到電話響了，一邊擦手一邊喊：“老頭子，接電話！”
嘟……
第三聲。
快接啊……快接啊……
敖雪在心裡吶喊。
哢噠。
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了一個略顯機械、但依然溫柔的女聲。
“您……”
隻聽了一個字。
敖雪的淚腺瞬間崩塌。
那是“您好”的“您”！
雖然聲音有點變了，有點冷漠，但他下意識地就把它當成了媽媽的聲音。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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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呼喚，沒有經過大腦，直接脫口而出。
不是龍吟，不是嘶吼。
而是用他那已經兩千年沒怎麼用過的、屬於人類“敖雪”的聲線，喊出的最撕心裂肺的一聲。
“媽！是我！我是小雪啊！我回來了！我沒死！我真的沒死啊！”
敖雪對著話筒，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雖然現在隻有幾兩重）。
他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媽……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我想吃餃子……我想回家……”
“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擔心了這麼多年……”
“媽你說話啊……你罵我兩句也行啊……”
然而。
電話那頭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哭泣聲，也沒有激動的回應。
那個機械的女聲，在他喊完那一連串的話之後，依然保持著那個冷漠、平穩、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繼續把剛才沒說完的話播報完：
“……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again.”
嘟……嘟……嘟……
忙音。
冰冷的忙音。
像是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當頭澆在了敖雪的身上。
把他的激動，他的眼淚，他的期盼，瞬間凍結成冰。
空號？
怎麼會是空號？
敖雪僵住了。
他保持著抱聽筒的姿勢，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
那個號碼……註銷了？
是因為搬家了嗎？
還是因為……
某種更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閃過，讓他渾身發冷。
不……不會的。
才十年而已。
父母身體一直很硬朗，怎麼可能……
也許隻是換了手機號，把座機停了。畢竟現在誰還用座機啊？
對，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為了省那幾十塊錢的月租費。老媽最摳門了，以前為了幾毛錢菜錢都能跟小販砍半天價。
“嗬嗬……空號……居然是空號……”
敖雪放下聽筒，嘴角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剛才那一聲“媽”，喊得有多撕心裂肺，現在的沉默就有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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