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太陽總是落得晚一些。此時的陽光，已經褪去了正午的毒辣，變成了一種溫暖而醇厚的橘紅色。它像是一位慷慨的畫師，將金色的顏料毫不吝嗇地潑灑在這片黃土高原的溝壑之間。
風，帶著乾燥的土腥味和遠處莊稼成熟的香氣，輕輕拂過山崗。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上。
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兩道人影憑空出現，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敖雪的雙腳踩在了堅實的黃土地上。
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讓他原本一直懸著的心，莫名地顫抖了一下。
他鬆開了蘇淺淺，身上的金光緩緩收斂。
那條長達百米的銀色龍軀，在落地的瞬間迅速縮小、凝練。崢嶸的龍角縮回額頭，隻留下光潔飽滿的額頭；粗壯的龍尾化作點點星光消散，融入他的脊椎；那一身堅不可摧的銀色龍鱗，也重新幻化成了那件黑色的衛衣。
隻是這衛衣經過剛才的折騰，已經有些破損，袖口和下擺都掛著幾縷布條，顯得有些狼狽。
但他顧不上這些。
此時的敖雪，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一言喝退雷暴的龍神。
他隻是一個離家十年的遊子。
一個近鄉情怯的少年。
“到了……”
敖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土地上的塵埃。
他站在山坡的邊緣，目光越過那些低矮的灌木叢，投向了下方那個被群山環抱的小縣城。
十年前。
他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那時候的他，背著書包，意氣風發，覺得這個縣城太小，裝不下他的夢想。他想去大城市，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十年後。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帶著兩千年的滄桑記憶。
可是。
當他真正站在這裡，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輪廓時。
他卻覺得，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這就是……你的家鄉嗎？”
蘇淺淺站在他身旁，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她身上的衣服雖然也破破爛爛的，但經過龍血的洗禮，她的精神狀態出奇的好。
她順著敖雪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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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小縣城。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繁華的霓虹燈。隻有一條貫穿全城的主幹道，兩旁種著有些年頭的梧桐樹。夕陽下，街道上車來車往，那是下班和放學的高峰期。
遠處，能看到學校的操場，還有那座標誌性的鐘樓。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安詳，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嗯。”
敖雪點了點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就是……我的家。”
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標誌性建築上。
而是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縣城邊緣，一片老舊的平房區。
那裡，曾經是他家的位置。
他記得那裡有一棵很大的棗樹，每年秋天都會結滿甜脆的大紅棗。他記得院子裡有一口壓水井，夏天壓出來的水涼得激牙。
可是現在。
那裡變成了一片建築工地。
藍色的圍擋將那片區域圈了起來，高聳的塔吊正在緩慢旋轉。那棵老棗樹不見了，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小院子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水泥的森林。
“家……沒了。”
敖雪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雷鷹給他的資料裡提到過父母賣了房子。
但當親眼看到那個承載了他童年所有記憶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廢墟時，那種心痛，依然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們……搬家了。”
敖雪閉上眼睛，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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