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的時光總是慵懶而愜意的。
敖建國那隻珍藏的搪瓷茶缸裡，泡上了今年新下來的高碎，雖然不是什麼名貴茶葉，但勝在香氣撲鼻，熱氣騰騰。李秀蘭從櫃子裡翻出了一盤瓜子，那是過年剩下的，雖然有點受潮，但在這種氛圍下，也沒人在意那點口感了。
一家四口，圍坐在那張有些瘸腿的方桌旁。
燈光依舊昏黃，但此刻卻顯得格外溫馨。
敖雪手裡捧著那個印著“勞動光榮”的茶缸，輕輕吹著上麵的浮沫。蘇淺淺坐在他旁邊，正幫李秀蘭剝著瓜子，剝好一顆就放在李秀蘭的手心裡，哄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咳咳。”
敖建國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裡的旱煙管（雖然已經斷了兩截，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拿在手裡把玩）。他的目光在敖雪身上轉了兩圈，最後定格在那雙異色的瞳孔上。
“小雪啊。”
敖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又帶著一絲早已按捺不住的好奇，“飯也吃飽了，酒也喝足了。你看……是不是該給爸媽交個底了？”
“這十年……”
他指了指敖雪那一頭銀髮，“你到底跑哪去了？咋變成這副模樣了？還有你媽這眼睛……剛才那一出，爸雖然脫節時代了，沒啥文化了，但也知道那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兒。”
“你要是再跟我說是去大城市打工變成這樣的，那你就是把爸當傻子哄了。”
“說吧。”
敖建國身子前傾，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這十年……到底咋回事？你到底去哪了？經歷了啥？”
李秀蘭也停下了吃瓜子的動作，雖然眼睛剛復明還有些畏光，微微眯著，但那眼神裡的關切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是啊，兒啊。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遇上啥神仙了？還是……你自己成仙了？”
蘇淺淺則是雙手托腮，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快講快講，瓜子我都準備好了”的表情。
敖雪看著這一家子“求知若渴”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爸，媽。”
敖雪放下茶杯，身子往後一靠，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被他穿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和隨意，“其實吧，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啥問題？”敖建國問。
“我在想，我要不要編個故事騙你們。”
敖雪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比如，我被某個秘密組織特招了，去執行絕密任務，簽了保密協議，所以十年不能聯繫家裡。至於這頭髮和眼睛，那是任務需要，或者是受了點輻射變異了。”
“這理由聽著挺靠譜吧？電視裡都這麼演。”
敖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確實……挺像那麼回事的。那你為啥不編？”
敖雪往後一靠，甚至翹起了二郎腿（雖然穿著工裝褲有點不雅，但在家裡誰在乎呢），“其實吧，我以前看過不少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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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敖建國又一愣，“這跟你去哪了有啥關係？”
“有關係啊。”
敖雪掰著手指頭說道，“那些小說裡寫的主角啊，一旦有了奇遇，或者穿越了，哪怕修仙成神了，回家麵對父母的時候，也總是藏著掖著。要麼說是賺大錢了，要麼說是當大官了，死活不肯說真相。美其名曰‘為了父母好’，‘怕嚇著他們’，‘怕打破他們平靜的生活’。”
“我就納悶了。”
敖雪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這都什麼年代了？咱爸媽那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啥沒見過？再說了，我是你們兒子，我有出息了，我有本事了，我不告訴你們告訴誰？難不成還要我在你們麵前裝一輩子孫子，明明能飛天遁地，非得裝作連個瓶蓋都擰不開？”
“我覺得那都是扯淡。父母把你養這麼大，連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再說了，真要是為了父母好，就該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牛逼，讓他們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讓他們整天提心弔膽，猜這猜那。”
“那種‘為了你好所以瞞著你’的套路，我最煩了。”
“因為我覺得那樣挺沒勁的。”
“咱家不興那個。”
“我是啥樣，我就給你們看啥樣。哪怕我變成了一隻大耗子，那也是你們養的大耗子，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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