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海洋，深邃而無垠。
敖雪感覺自己像是一艘失去了錨的小船，在黑暗的潮汐中起伏。
剛才那種被父母握住手、被母親撫摸額頭、被那雙熟悉的手梳理龍鱗的溫暖觸感，正在逐漸遠去。那是一種讓人留戀的、屬於塵世的溫度。
但此刻，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正在牽引著他的靈魂，讓他不斷下沉。
沉入更深、更冷、也更神秘的所在。
周圍的血色夢魘消失了。那些猙獰的妖獸、漫天的雷劫、撕心裂肺的疼痛，統統化作了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敖雪試圖睜開“眼”，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實體。他隻是一團漂浮的意識，一縷遊盪的孤魂。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去哪？”
這種哲學的終極三問，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象化。
他感覺自己在穿梭。
穿過一層層看不見的薄膜，穿過一道道扭曲的光線。每一次穿梭，都讓他感到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慄。那是一種麵對未知、麵對宏大、麵對不可名狀之物時的本能敬畏。
終於。
下沉停止了。
眼前豁然開朗。
但這並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景象。
這不是滄瀾界的仙山福地，也不是地球的高樓大廈。
這是一片……廢墟。
一片星空的廢墟。
四周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它們散發著黯淡的光芒，像是一具具死去的屍體。虛空中布滿了巨大的裂痕，那些裂痕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色，彷彿是宇宙的傷口，正在不斷地滲出黑色的膿液。
而在這些裂痕之間，又有一些金色的線條在艱難地連接著、縫補著。那些線條雖然微弱，卻透著一種堅韌不拔的生機，試圖維持著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的平衡。
“這是……什麼地方？”
敖雪的意識體在顫抖。
即便是在滄瀾界成就妖帝、見慣了大場麵的他，此刻也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渺小。
這裡的每一道裂痕，每一根線條，似乎都蘊含著比“道”還要高深、比“法”還要本源的力量。
就在這時。
在那片星空廢墟的中央。
在那無數金色線條匯聚的節點上。
敖雪看到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佝僂的、模糊不清的身影。他背對著敖雪，坐在一塊巨大的、布滿裂紋的青石上。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那長袍破破爛爛，上麵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他的身形看起來是那麼的蒼老，那麼的疲憊。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守著自己最後的一畝三分地，在風燭殘年裡苟延殘喘。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卻讓敖雪感到一種……
親切。
是的，親切。
那種親切感，甚至比父母給他的感覺還要原始，還要深刻。就像是……魚兒見到了水，樹葉見到了根，遊子見到了故鄉的泥土。
“你……是誰？”
敖雪試探著發出了意念的波動。
那個身影動了動。
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敖雪屏住了呼吸。
但他看不清那人的臉。
那張臉上籠罩著一層混沌的迷霧，變幻莫測。一會兒像是慈祥的老農，一會兒像是威嚴的帝王，一會兒又像是稚嫩的孩童。
唯一能看清的。
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渾濁，卻又深邃如海。
疲憊，卻又滿含慈悲。
在那雙眼睛裡，敖雪看到了四季的更替，看到了山河的變遷，看到了無數生靈的生老病死，也看到了……
深深的、濃得化不開的……
愧疚。
“孩子……”
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在敖雪的靈魂深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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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並不連貫，斷斷續續，像是老舊的收音機在播放著跨越時空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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