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來,故而便有了另一個『你』隨緣而現,在此為你解惑;你認為自己應該餓了,你便真的感到了身中空乏,飢火難耐;你的心緒變化,覺得這裡應該有這碗麵,於是它也就確實在這裡了。」
道人同樣分外熟練地攤了攤手。
「這些所見所聞,實質上都隻是囿於你自身見識下所體現出來的一種形勢,於潛意識下隱約體現而出的幾分痕跡罷了,區區小事,倒也不必過多拘泥於此。」
「但此夢固然失其來歷,斷去因果,不復舊貌。但其本質尤在,位格之高,非同凡俗。一心觀照,念生世界,非真非假,不外如是。」
「一點緣法,得來不易,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寥寥幾句話,卻是分外語重心長,就連那張臉上流露出的神色,也隨之肅然起來。
看著這張麵容相仿的年輕輪廓,思索許久,黎昀才平然點了點頭。
「……我大約明白幾分了。」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擺在自己眼前的那碗尚未動筷的鮮麵便悄然消失在了空氣中,隨之而去的,還有那份深切的饑渴之感。
既然是夢,那自然一切都不是真的,感到飢餓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幻覺罷了。
可不知為何,聽到黎昀這句回答,又瞧了一眼石台地麵上那隻已然消失不見的麵碗原先所在之處,尚且留下的幾分碗底濕痕,對麵之人反倒是因此搖搖頭,嘆了口氣。
「看來是不好說了。」
年輕道人隻是回過頭去,一手探在了自己麵前那隻蒼翠竹竿上——
「我知你仍有質疑,於你而言,夢中所見皆可為假,此乃認知之中根深蒂固的常理,便如那條牽住了大象的細繩。故而許多的東西,此時說來也無用,隻有靠你自己去見識,你才能信。」
「……畢竟,騙別人不容易,騙自己就更難了。」
那隻蒼翠欲滴的新竹,通體間本已粗略修成了長竿的形貌,卻唯獨尚有一枝青葉未去,此刻被道人從竿上隨手摺下,俯身在湖中一洗,旋即便變了模樣。
「你覺得夢不真切……可人生來去,生死明暗,蒙昧清醒,終究散儘,又何嘗不是一場大夢呢?」
像是幾分遺憾,幾分蕭索地感慨了一聲。
伴著折下那根竹枝這一舉動,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像被抽走了些什麼一般,對方的身形間忽然又復顯出了幾分淺淡朦朧之處來,甚至於法貌衣冠本身,似乎也逐漸開始褪去了那份真實之感。
——眼前的年輕道人,正在一分分變回那個虛無的影子。
黎昀幾乎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這台邊這無名道人卻也並未再多說什麼,隻是甩落其上的水跡,便隨意將掌中已然洗過之物拋給了旁邊的人。
看那架勢,頗有種不甚在意,棄之如敝屣的意味。
「這是什麼?」
手中一沉,下意識地接住了扔過來的事物,黎昀眨了眨眼。
那是一麵半掌大小的古樸小鏡,有如青玉形質,摩挲間幾分溫潤,卻又似玉非玉,唯獨鏡光無華,如同蒙塵許久。
「這便是你所看見的『夢』了。」
仿佛宣紙上被水一點點洇開的墨跡,身形越發黯淡下去的虛影低頭望著湖麵,幾分渾不在意。
「你覺得夢是一點虛幻,是種種倒影,如同鏡中之花,水中之月。故而你此刻所見到的這份『夢』,自然便也該是麵鏡子。」
「說的太多,總也無用。不如讓你自己去看一看吧。」
擺了擺手,石台邊的昏影重新拾起了那支青竹長竿,任由竿身在月色下泛著幾絲幽微的光。
「該收竿了……」他忽的笑了起來,「無論如何,至少這一次,我沒有空軍,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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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笑容下,那張令人分外熟悉的陌生麵孔正在失去形貌,唯獨眼神依舊明亮,飽含著難言的灑脫,意氣……與滄桑。
唯有長竿高高揚起,猛然在那隻手中彎成了近乎於滿月之形,竹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水下的那粒光餌被肉眼可見的一分一寸生生拉起,曳出點點璀璨的尾跡,宛若某種巨物在水下被遙遙拖住,不得自由。
伴著湖麵間的雲流都隨之劇烈動盪,霧氣翻卷如龍,腳下石台也隨之隱約生出了幾分震顫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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