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的夏夜，應天府悶熱得像口蒸鍋。
奉天殿外，值夜的侍衛王十六正靠著柱子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下巴快要磕到胸口。就在他夢見老家那碗臊子麵時——
“刺啦！”
一道金光，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不是閃電，不是煙火，就是一道純粹的金光，在奉天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砸”出一個光團，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十六一個激靈醒了，揉揉眼睛。
廣場上空空如也。
“眼花了？”他嘀咕著，拍拍臉，“肯定是餓的……”
話音未落，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朱元璋披著件單衣，背著手走出來，眉頭緊鎖：“剛才什麼動靜？”
“啟、啟稟陛下！”王十六撲通跪下，“好像……好像有道金光，一閃就沒了！”
老朱眯起眼睛。
他睡眠淺，剛才分明聽見殿外有異響，這才出來看看。金光？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金光？
“毛驤。”他頭也不回。
陰影裡，一個精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現身，抱拳行禮：“臣在。”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永遠在陛下需要的時候出現，像一道會呼吸的影子。
“去看看。”朱元璋指了指金光落下的位置，“仔細找，一根頭髮絲兒都別放過。”
“遵旨。”
毛驤帶著兩個錦衣衛，舉著火把在廣場上搜尋。一寸一寸地找，連地磚縫都不放過。
王十六跪在地上，心裡直打鼓——該不會是自己瞌睡做夢，驚擾了聖駕吧？完了完了，這月的俸祿怕是保不住了……
一炷香後。
毛驤回來了，手裡捧著個東西：“陛下，隻找到這個。”
那是個本子。
約莫巴掌大小，封皮是某種看不出材質的深藍色，觸手溫潤，邊緣有暗金色的紋路。做工之精美，別說應天府，就是整個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件。
朱元璋接過來，隨手翻開。
空白。
全是空白。
“就這？”他挑眉。
“臣等反覆查驗，廣場上唯有此物。”毛驤低頭，“而且……它是突然出現的。臣親眼看著它從無到有，緩緩凝實。”
朱元璋的眼神變了。
他重新打量手裡的本子。空白……真的空白嗎？
“你們退下。”
“陛下——”
“退下。”
毛驤躬身，帶著侍衛退到三十步外，背對殿門，如同幾尊雕塑。
朱元璋獨自站在殿前，就著簷下的燈籠光，再次翻開本子。
還是空白。
他皺眉，指尖摩挲著紙頁。觸感奇特，不像宣紙，不像絹帛，倒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材質。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空白的紙頁上，墨跡如同水中暈染，一行行浮現出來。工整的小楷，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筆鋒——
【李景隆日記副本】
朱元璋的手微微一抖。
李景隆？九江那小子？
他猛地擡頭，環顧四周。毛驤等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遠處宮牆沉寂，隻有夏蟲在鳴叫。
沒人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繼續往下看。
【洪武十五年五月二十，晴。今天又被爹打了，原因是他非要叫我二丫頭……】
老朱的嘴角抽了抽。
二丫頭？李文忠那小子，私下這麼叫自己兒子？還挺……貼切。
他繼續讀，看到“誰家好人五歲上青樓啊”時，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三十步外的毛驤肩膀一顫，差點回頭，硬生生忍住了。
陛下……半夜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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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渾然不覺，他已經完全被日記吸引了。一行行看下去，時而皺眉，時而挑眉，看到李景隆寫“其實我知道我挺混賬的”時，居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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