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一瘸一拐地回到曹國公府時,兩條腿已經抖得跟篩糠似的。
一個時辰馬步——朱元璋是真下得去手!好歹他也是曹國公世子,未來的國家棟樑……好吧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少爺,您慢點。”胡三攙著他,小心翼翼,“要不……先去躺會兒?”
“躺什麼躺!”李景隆咬牙切齒,“三哥,扶我去書房!本少爺要寫日記!”
他現在一肚子火,必須發洩出來。至於發洩對象——那必須是罪魁禍首朱元璋,以及那個看似忠厚實則腹黑的太子表叔!
書房門“砰”地關上。
李景隆攤開紙筆,墨都不研了,直接蘸著墨汁就開始寫,筆尖快把紙戳破:
“洪武十五年五月二十三,下午,晴轉多雲轉暴雨——本少爺心裡在下暴雨!”
“老頭子簡直不是人!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蹲一個時辰馬步!我這兩條腿現在還是軟的!他還叫我二丫頭!當著皇祖母和表叔的麵!我不要麵子的嗎?!”
寫到這裡,他頓了頓,又憤憤地補上一句:
“還有表叔!看著老實巴交的,結果陛下在門外他都不提醒我一聲!等我講完了才說‘拜見父皇’——好傢夥,平時看你濃眉大眼的,沒想到也會這招數!陰險!太陰險了!我和表叔心連心,表叔和我玩腦筋。真是不當人子。”
筆尖在紙上劃出重重的痕跡:
“本少爺好心好意關心他身體,讓他別那麼累,他倒好,轉頭就把我賣了!雖然……雖然陛下最後讓他休息三天,但那是本少爺用馬步換來的!我的腿啊——”
他揉著酸痛的大腿,繼續寫:
“算了,不提這些糟心事。說點正事:王師傅來了,看了那箱火銃,眼睛都直了。他說這玩意兒做工確實好,但要改造成煙花發射器……得費點功夫。”
“我讓他把銃管截短,把扳機係統拆了,隻留個點火裝置。外殼重新打幾個孔,說是‘散熱用’——其實是為了讓它看起來不像火銃。王師傅一邊幹活一邊嘀咕:‘少爺,這玩意兒要是被查到……’”
“我說:‘查什麼查!這是本少爺發明的煙花發射器,用來給皇祖母祝壽放煙花的!’王師傅不說話了,但眼神裡寫滿了‘您繼續編’。”
“改造要三天。這三天,這箱燙手山芋就得藏在我書房裡。想想就睡不著覺——萬一被人發現,我爹得把我吊起來打。”
剛寫完這句——
“砰!”
書房門被踹開了。
李文忠黑著臉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根……雞毛撣子已經不能滿足他了,這次是根藤條!
“爹、爹您怎麼來了……”李景隆手忙腳亂地想蓋住日記。
“我怎麼來了?”李文忠冷笑,“聽說你今天在宮裡,教太子殿下‘及時行樂’?還讓太子‘在陛下麵前支棱起來’?”
李景隆後背一涼:“那個……爹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李文忠一藤條抽在桌上,“砰”地一聲,“李景隆!你是嫌你爹活得太長是不是?!教唆太子?!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啊?!”
“我那是關心表叔身體!”李景隆往後退,“他整天熬夜,眼圈黑得跟被人打過似的,我這不是……”
“你還敢說!”
藤條帶著風聲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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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一個驢打滾躲開,爬起來就往門口沖:“爹!親爹!手下留情!我錯了!真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錯在不該說實話!”李景隆一邊跑一邊喊,“表叔他就是太累了嘛!陛下把他當機器用,我就……”
“你還敢編排陛下!”李文忠氣得鬍子亂顫,“今天我非打斷你的腿!”
父子倆又開始在院子裡追逐。
胡三蹲在廊下,默默掏出第二把瓜子。張伯也湊過來,兩人一邊磕一邊看。
“這次賭幾個回合?”張伯問。
“少爺跑不過兩圈。”胡三篤定,“國公爺真生氣了。”
果然,第二圈剛過半,李景隆被花盆絆了一下。
李文忠如猛虎撲食——
“救命啊!殺親兒子啦!娘!祖母!皇祖母!曹國公要出人命啦——”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李文忠手一頓,藤條終究沒落下去。
他盯著兒子看了半晌,最後把藤條一扔,喘著粗氣:“滾回你房間去!今晚不許吃飯!明天……明天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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