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的聲音響起：“我覺得……景隆哥哥說得有點道理。”
所有人循聲望去。
是朱雄英。
太子朱標的嫡長子，今年才八歲，平日裡最是乖巧懂事。此刻，他坐在角落裡，小臉認真：“皇爺爺說過，治國不能隻靠仁義，也要有刀兵。孔夫子要是沒本事，那些國君怎麼會見他呢？”
李希顏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連皇孫都被帶歪了！
“殿下！此乃歪理！萬萬不可聽信！”方文急忙道。
“可是……”朱雄英歪著頭，“景隆哥哥說得挺有意思的呀。君子打人要下重手，不然樹立不了威信——我覺得挺對的。上次我宮裡的太監偷懶，我輕輕說了他兩句，他不聽。後來我讓侍衛打了他闆子，他就再也不敢偷懶了。”
李景隆眼睛一亮：“殿下英明！這就是‘君子不重則不威’的現實應用啊！”
“李景隆！”李希顏終於緩過氣來，顫巍巍地指著他，“你……你給我出去！站到殿外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來！”
“是是是，學生這就去。”李景隆麻溜地溜了。
走出文華殿，站在太陽底下，他長舒一口氣。
總算出來了。
裡頭太壓抑了，還是外頭舒服。
他靠著柱子，開始琢磨：剛才那套《掄語》歪解，是不是有點過了？把李先生氣成那樣，回頭告到陛下那兒，自己又得挨罰。
正想著，常升溜了出來，塞給他一個饅頭：“給，午飯。”
“謝了。”李景隆接過饅頭啃起來。
“景隆，你剛才說的那些，真有意思。”常升眼睛發亮，“君子打人要下重手——這話我得記下來，回頭跟我娘說。他老嫌我讀書不用功，我讓他看看，聖人都說了，打人要下重手！”
李景隆差點被饅頭噎住：“你可別……我就是瞎說的。”
“瞎說都能說得這麼有理有據，你才是真有才。”常升豎起大拇指，“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李景隆苦笑。
這時，徐輝祖也出來了，表情複雜地看著他：“景隆，你剛才那些話……雖然離經叛道，但仔細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輝祖哥，連你也……”李景隆扶額。
“我不是贊同你。”徐輝祖搖頭，“我隻是覺得，聖人之言，或許真不止一種解法。你說的‘三十而立’，解釋成‘三十個人才能讓我站起來打’，雖然荒唐，但若放在亂世，好像……也說得通。”
李景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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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徐輝祖會這麼想。
這個從小熟讀兵書、行事穩重的魏國公長子，居然會覺得他的歪理“有道理”？
“不過。”徐輝祖話鋒一轉，“這種話，以後還是少說為妙。李先生氣得不輕，怕是會告到陛下那兒。”
李景隆臉垮了：“那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徐輝祖拍拍他的肩，“自求多福吧。”
說完，回殿裡去了。
李景隆啃著饅頭，味同嚼蠟。
完了，又闖禍了。
這次好像闖得有點大。
把文華殿大儒氣暈，帶歪皇孫，還發明了《掄語》——這罪名，夠他爹把他吊起來打三天三夜了。
他蹲在柱子下，開始盤算：是主動認錯呢，還是死扛到底？
正糾結著，殿裡傳來李希顏的聲音：“今日課業，每人抄寫《論語·學而篇》五十遍！李景隆抄一百遍！”
李景隆手裡的饅頭掉了。
一百遍……
殺了他吧。
傍晚，李景隆抱著抄了一下午的《學而篇》，一瘸一拐地回府。
手都快寫斷了。
剛進院子，就看見李文忠黑著臉站在那兒。
“爹……”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
“聽說你今天在文華殿，把李先生氣暈了？”李文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那個……是李先生自己身體不好……”
“聽說你還發明了《掄語》？君子打人要下重手？”
“那是……那是另一種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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