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沒亮透。
李景隆就被胡三從被窩裡薅出來，迷迷糊糊套上騎射服，塞進馬車。
“少爺，醒醒。”胡三推他，“今天騎射課，陛下派人來檢查。”
“檢查就檢查唄……”李景隆打著哈欠，“讓毛驤……等等，誰檢查？”
“錦衣衛毛指揮使。”
李景隆瞬間清醒了。
毛驤？那個活閻王？朱元璋讓他來檢查？！
“停車！我要回去！”李景隆扒著車門，“我肚子疼！頭疼！渾身都疼！”
“國公爺說了，您就是腿斷了，爬也得爬去。”胡三無情地按住他。
馬車一路駛向城外的演武場。
演武場很大，沙土地，四周插著旗子。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空氣裡帶著草腥味。
毛驤已經到了。
他穿著黑色勁裝，背著手站在場邊，像根戳在地上的標槍。身後站著兩個錦衣衛，麵無表情。
李景隆跳下馬車，硬著頭皮走過去：“二……二虎叔。”
毛驤轉過身，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打量一塊待宰的肉：“李公子。工作時候稱職務。”
“毛指揮使，什麼職務不職務的，您可是看著我長大的，叫我九江就行……”李景隆擠出一個笑。
“陛下有旨，命臣監督李公子騎射。”毛驤語氣毫無波瀾，“今日課程：騎術一個時辰，箭術一個時辰。開始吧。”
一個時辰騎馬？一個時辰射箭？
李景隆腿軟了。
“那個……毛指揮使，能不能先熱熱身？”
“上馬。”毛驤擡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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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錦衣衛牽來一匹高頭大馬——不是溫順的母馬，是匹公馬，皮毛油亮，鼻孔噴著白氣，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在胡三的攙扶下爬上馬背。
馬立刻打了個響鼻，原地踏了兩步。
“控韁，慢跑。”毛驤下令。
李景隆抖著韁繩，馬小跑起來。一開始還好，漸漸速度快了，他在馬背上顛得七葷八素，屁股昨天跪祠堂的傷還沒好，這會兒火辣辣地疼。
“加速。”毛驤的聲音像催命符。
“毛指揮使！慢點！我要掉下去了！”李景隆慘叫。
“掉下來，就再爬上去。”毛驤麵無表情，“繼續。”
馬越跑越快，李景隆感覺五臟六腑都要顛出來了。他死死抱住馬脖子，耳邊風聲呼呼，眼前景物飛速倒退。
不知跑了多少圈，毛驤終於喊停。
李景隆滾下馬背，趴在地上乾嘔。
“休息一刻鐘。”毛驤看了眼日晷，“然後練箭。”
李景隆想死。
一刻鐘後，他被拖到箭靶前。
弓是硬弓，弦綳得緊緊的。李景隆費了吃奶的勁才拉開一半，箭軟綿綿地飛出去，插在靶子前三尺的地上。
毛驤皺眉：“姿勢不對。肩沉，肘平，眼準。”
他親自示範，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照做。”
李景隆咬牙，重新拉弓。這次姿勢對了，但力氣不夠，箭又偏了。
“繼續。”
一箭，兩箭，三箭……
李景隆手臂酸得擡不起來，手指被弓弦勒出血印。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眼前陣陣發黑。
“毛指揮使……我真不行了……”他哀求。
毛驤看著他，沉默片刻：“陛下有旨，李公子需勤練騎射，以備將來。”
“將……將來什麼？”
“踏平漠北。”
李景隆：“……”
他現在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讓你吹牛！讓你吹三千鐵騎殺穿漠北！這下好了，報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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