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氣氛很詭異。
李景隆跪在奉天殿冰涼的金磚地上，感覺至少有三十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不用擡頭也知道，是戶部尚書範敏那幫人。
果然，朱元璋剛說完“有事啟奏”，範敏就顫巍巍出列了。
“陛下——”老尚書聲音哽咽，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臣……臣有本奏！”
來了來了。李景隆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得比誰都無辜。
“講。”朱元璋麵無表情。
“臣要彈劾曹國公世子李景隆！”範敏聲淚俱下，“他……他假借安置流民之名，行斂財之實！短短三日，竟斂財二千餘萬兩！此等行徑，與民爭利，敗壞朝綱！臣請陛下嚴查！”
大殿裡一片死寂。
文官隊列裡，不少人點頭附和。武將這邊，常茂、徐達等人皺眉不語。
李景隆偷偷擡眼瞟了瞟朱元璋——老頭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景隆。”朱元璋開口。
“臣在。”李景隆趕緊應聲。
“範愛卿所言，你怎麼說？”
“臣冤枉！”李景隆擡頭，一臉悲憤，“臣一片赤誠，為安置流民嘔心瀝血，怎麼到範大人嘴裡，就成了斂財了？”
範敏氣得鬍子直抖：“二千餘萬兩！三日！你這不是斂財是什麼？！”
“範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李景隆眨眨眼，“這錢，是商人們自願投的，白紙黑字簽了契約的，怎麼叫斂財？這叫……民間資本注入！”
“什麼資本注入！”範敏怒道，“那些錢，本該入國庫，由戶部統一調配！你私自截留，是何居心！”
“哦？”李景隆笑了，“範大人意思是，這錢該給您，讓您來安置流民？”
“自然是交由戶部——”
“那敢問範大人，”李景隆打斷他，“戶部現在能拿出多少錢安置流民？”
範敏一愣：“這……戶部自有章程——”
“章程？什麼章程？”李景隆步步緊逼，“是每天發二兩稀粥的章程，還是搭幾個破草棚的章程？範大人，您知道三萬七千流民一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嗎？知道一個窩棚要多少木料嗎？知道請大夫看病要多少錢嗎？”
他每問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您不知道。”李景隆站在範敏麵前，比他矮一個頭，氣勢卻壓他一頭，“您隻知道戶部沒錢，隻知道跟陛下哭窮。可我有辦法弄到錢，弄到糧食，弄到藥材——您不誇我也就罷了，還說我斂財？”
範敏臉漲得通紅：“你……你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李景隆轉身，麵向文武百官，“諸位大人，我李景隆今年十三歲。十三歲的孩子，都知道流民要吃飯，要活命。可咱們的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的範大人，卻隻知道盯著我手裡的二千多萬兩銀子——您倒是說說，這銀子給您，您能幹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是能變出糧食，還是能變出藥材？”
範敏氣得渾身發抖：“黃口小兒！你懂什麼治國理政！戶部每一筆開支，都要精打細算——”
“精打細算到流民餓死？”李景隆冷笑，“範大人，我在流民區待了三天，看見的是餓得皮包骨的孩子，是病得奄奄一息的老人。您精打細算的銀子呢？您精打細算的糧食呢？在哪？”
他越說越激動：“我弄來的這兩千多萬兩，每一分都要花在流民身上！蓋房、買糧、請大夫、發工錢——這些，您戶部能做到嗎？您要是能做到，我立刻把錢交出來，一分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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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能做到嗎？做不到。
戶部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北邊要軍餉，南邊要賑災，哪裡都要錢。流民這三萬七千人，在他眼裡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
“你……你……”他指著李景隆，手指直抖。
“夠了！”李文忠突然出列，聲如洪鐘，“範敏！你好歹是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不想著怎麼開源節流，不想著怎麼為君分憂，反倒盯著一個孩子手裡的錢——你臊不臊得慌！”
他往前一步，盯著範敏：“我兒子弄來的錢，是他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弄二千萬兩來！弄不來，就閉嘴！”
武將隊列裡爆出一片喝彩。
“說得好！”
“老李罵得對！”
“範大人，您還是省省吧！”
範敏臉都紫了，撲通跪倒：“陛下！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啊！”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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