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走。
城南有座大宅子，是錢萬貫的別院。眾人進了宅子，關上門，臉色都變了。
“十萬兩！他怎麼不去搶？！”米滿倉第一個罵道。
“就是！還抗旨？拿聖旨壓我們？”另一個鹽商也怒道，“咱們做生意，本本分分，交稅納糧，從沒短過朝廷一分！現在倒好，張口就要十萬兩？憑什麼？”
“憑他是欽差！”錢萬貫陰沉著臉，“聖旨在他手裡，他說抗旨就抗旨，咱們能怎麼辦？”
“可十萬兩……實在太多了。”一個茶商愁眉苦臉，“我全部家當加起來，也就五六萬兩。這一捐，半輩子白乾了。”
眾人唉聲嘆氣。
良久，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中年商人忽然開口：“諸位，我有個親戚在應天府，而且陛下雖然看不起咱們商人，但是也絕不會下發這種明搶商人的旨意。”
眾人看他。
這商人姓周，做藥材生意，平時話不多，但人脈很廣。
“周老闆，您繼續說。”錢萬貫道。
“我那親戚，上個月來信說，在應天府新城開了間藥鋪，生意好得很。”周老闆緩緩道，“他說，新城現在日進鬥金，商人擠破頭想進去。李景隆李公子，被稱作‘李財神’，跟著他乾的，沒有不賺錢的。”
“李景隆？”米滿倉皺眉，“就是那個十三歲的曹國公世子？”
“對。”周老闆點頭，“聽說他在新城搞什麼‘股份製’‘招商引資’，商人出錢入股，按股分紅。我那親戚投了五千兩，上個月分紅就拿了二百兩。一年下來，就是兩千四百兩——這還不算鋪子賺的錢。”
眾人眼睛亮了。
一年兩千四百兩，十年就是兩萬四千兩。而且本金還在，鋪子還在，細水長流。
“還有，”周老闆壓低聲音，“聽說在新城做生意，地方官不敢亂伸手，還有幾位王爺撐腰。最重要的是——子弟能讀書，能進學，甚至能進國子監。”
“國子監？！”眾人驚呼。
“對。”周老闆點頭，“我那親戚的兒子，就因為投了錢，現在在國子監旁聽。雖然還不是正式生員，但已經有了門路。”
眾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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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啊……
那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商人子弟，別說進國子監，就是進府學都難如登天。
可現在，隻要有錢，就能進。
“你的意思是……”錢萬貫看向周老闆。
“我的意思是，”周老闆一字一頓，“與其在這兒被黃子澄敲骨吸髓，不如——去應天，投新城，跟著李財神幹。”
“可咱們的產業在這兒……”
“產業可以變賣。”周老闆冷笑，“黃子澄不是要錢嗎？咱們把鋪子、田地、宅子都賣了，把錢全部帶去應天，不給他一分錢。”
“這……”有人猶豫，“變賣家產，背井離鄉……是不是太冒險了？”
“留在這兒就不冒險？”周老闆反問，“黃子澄今天要十萬兩，明天可能就要二十萬兩。山東這地方，災情不斷，官吏貪腐，生意越來越難做。與其在這兒等死，不如搏一把。”
眾人麵麵相覷。
良久，米滿倉一拍桌子：“幹了！我受夠這幫貪官了！去應天！”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個痛快！”
二十個商人，竟然有十八個當場表態要跟著走。剩下兩個年紀大的，捨不得祖業，但也表示會暗中支持。
“好！”錢萬貫也下了決心，“那就這麼定了。回去之後，悄悄變賣家產，能賣多少賣多少。咱們在應天匯合，投奔新城！”
“好！”
眾人擊掌為誓，各自散去。
夜色中，濟南府的富商們，開始了他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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