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去錢莊問了，他們的銀票全都換成了通兌的，在應天府就能取！家眷也早就分批走了，現在……現在怕是已經到應天地界了！”
黃子澄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
“大人！”濟南知府趕緊扶住他。
黃子澄推開知府，踉蹌著走到衙役麵前：“那……那銀子呢？他們答應捐的銀子呢？”
“銀子……”衙役咽了口唾沫，“銀子倒是留了，每家一萬兩，都堆在各自府裡。可是……可是人都跑了啊！錢老闆他們的產業全賣了，鋪子關門，田產易主，現在的濟南府……半個商界都空了！”
“噗通——”
黃子澄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
跑了？
全跑了？
變賣家產，舉家搬遷，去了應天？
為什麼？
他給了他們“義商”的名號，答應為他們請功，許諾他們青史留名……他們為什麼要跑？
“黃大人！黃大人您醒醒！”濟南知府急得滿頭大汗。
黃子澄獃獃地看著他，嘴唇哆嗦：“為……為什麼會這樣？本官……本官待他們不薄啊……”
“他們……他們這是不識擡舉！”同知趕緊道，“大人別急，人跑了，銀子還在！還有幾萬兩，先用著吧！”
“夠什麼夠！”黃子澄忽然尖叫起來，“人跑了，產業沒了，濟南府的經濟就垮了！經濟垮了，稅收從哪兒來？流民怎麼安置？新城怎麼建？！”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咆哮：“本官要的不是銀子！是人心！是他們的支持！是山東商界的根基！現在根基沒了，要銀子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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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黃子澄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李景隆到底用了什麼妖法，能讓商人死心塌地跟著他？甚至不惜變賣家產，背井離鄉，也要去投奔？
而他黃子澄，堂堂翰林院編修，欽差大臣，卻落得如此下場？
“大人……”濟南知府小心翼翼開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黃子澄苦笑，“還能怎麼辦？奏摺怎麼寫？說商人都跑光了？說山東商界垮了？說本官募捐不成，反把商人逼走了？”
他不敢想。
陛下要是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朝中那些政敵，會怎麼彈劾他？
完了。
全完了。
就在此時，外頭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個衙役衝進來，臉色比剛才那個還白：
“大人！不好了！流民……流民生變了！”
黃子澄渾身一顫：“生變？什麼生變？”
“他們聽說商人跑了，產業沒了，以後沒人招工，沒人買糧，沒人做生意……全都急了！現在聚在府衙外頭，說要……說要討個說法！”
“多少人？”黃子澄聲音發顫。
“至少……至少三五千！還在不斷增加！”
黃子澄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大人！大人您撐住！”
“快！快關府門！”
“調兵！調兵來！”
堂內亂作一團。
黃子澄被扶到椅子上，看著亂鬨哄的場麵，聽著外頭越來越大的喧嘩聲，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徹底完了。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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