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曹國公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李景隆攤開日記本，咬著筆桿，盯著空白頁發獃。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他提起筆，開始寫：
“洪武十五年八月初三，夜。今天帶表叔去青樓，差點被皇爺爺打死。不過值了，表叔以後應該能輕鬆點了。”
寫到這裡，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
“想到表叔的身體，我就心疼。才三十齣頭的人，看著比四十歲的還憔悴。黑眼圈那麼重，走路都發飄——皇爺爺難道看不出來嗎？表叔可是他的親兒子啊，有親爹這麼使喚兒子的嗎？”
他越寫越快，筆跡有些潦草：
“歷史上，朱標是洪武二十五年去世的，算算還有十年。可照現在這個累法，能不能撐到十年都難說。表叔這些年對我多好，我都記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
他停下筆，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還有雄英，歷史上是洪武十五年五月就應該夭折的，現在已經八月了，我肯定是改變了歷史，我現在天天帶著雄英，別人沒機會動手。而且現在有皇爺爺加派人手保護，呂氏也沒敢動手，可我還是不放心。天花……不知道大明有沒有預防的法子。”
“還有皇奶奶。歷史上皇奶奶是洪武十五年八月病逝的，現在已經是八月初了……雖然我給皇奶奶送了清心明目液，送了葯枕，可萬一……”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燭光跳動，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現在我有係統，一定能得到好東西。他們都是我最親的人，我一定要守護好他們。”
他寫得很用力，幾乎要戳破紙頁。
“改變歷史……聽起來很荒唐，可我想試試。至少，不能讓表叔累死，不能讓雄英夭折，不能讓皇奶奶……”
他寫不下去了。
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先寫到這吧。明天去找小小，我都快十四了，還是個雛兒，明天去.........。”
寫完最後這句，他自己都笑了。
“今日日記已寫完，獎勵土豆種子五百斤及土豆種植方法。”
把這麼沉重的決心，和這麼不正經的念頭放在一起寫，也就他李景隆幹得出來。
他合上日記本，吹熄蠟燭，躺到床上。
看著這五百斤土豆種子，他笑了，終於出好東西了，想辦法交給皇上，讓他去操心吧。
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朱標不再熬夜批奏摺，看見朱雄英平安長大，看見馬皇後身體健康，一家人其樂融融。
他笑了。
笑得很甜。
同一時間，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日記副本，臉色煞白。
燭光下，他的手在抖。
不，是整個身子都在抖。
“歷史上，朱標是洪武二十五年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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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英，歷史上是洪武十五年夭折的，就是今年……”
“皇奶奶是洪武十五年八月病逝的，現在已經是八月初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早就懷疑，早就覺得不對勁。
天降日記本，隻有他能看見的字跡，李景隆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那些“未蔔先知”的本事……
可他一直不敢深想，不敢確認。
直到今晚。
直到看到這幾行字。
“歷史上……”
“歷史上……”
“歷史上……”
朱元璋反覆念叨著這三個字，眼神從震驚，到恐懼，再到……確認。
是了。
隻有這個解釋。
二丫頭能知曉未來之事。
所以他才知道水泥，才知道玻璃，才知道養豬能賺錢，才知道怎麼安置流民。
所以他才拚命對雄英好，拚命護著標兒，拚命給妹子送葯。
因為他知道——
標兒會在十年後去世。
雄英會在今年夭折。
妹子……會在本月病逝。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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