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的秋天，應天府的皇宮裡，朱元璋最近心情複雜。
山東那邊捷報頻傳——流民安置了，新城開建了，工坊冒煙了，連“天上人間”洗腳城的分店都在籌劃了。太子朱標、皇長孫朱雄英，還有秦王、晉王、燕王，個個幹得熱火朝天。連帶著常家、徐家那幾個小子，聽說都在山東找到了“人生價值”。
按理說，老朱該高興。
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宮裡剩下的這個兒子——湘王朱柏，最近有點不對勁。
朱柏今年十三歲，是朱元璋的第十二子，生母胡順妃早逝，從小在皇後跟前長大。性子原本是皇子中最乖巧溫順的一個，讀書用功，習武勤勉，見人總是笑眯眯的，從不惹事。
可最近，這乖巧兒子變了。
具體哪裡變了，朱元璋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朱柏看他的眼神，有點飄。跟他說話，答應得挺快，但總感覺心不在焉。有一次朱元璋考他功課，明明背得滾瓜爛熟的文章，居然結巴了兩次。
“柏兒，”朱元璋盯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朱柏立刻垂下眼睛，恭恭敬敬：“回父皇，兒臣沒有。兒臣就是……就是想念幾位哥哥了。”
“想念哥哥？”朱元璋挑眉，“你想哪個哥哥？”
“都想。”朱柏小聲說，“大哥在山東賑災，二哥三哥四哥都在幫忙，聽說幹得可好了。兒臣……兒臣也想為父皇分憂。”
這話說得漂亮，可朱元璋聽著就是不對勁。
“你還小，好好讀書就是為朕分憂。”他擺擺手，“等你長大了，有的是機會。”
“是……”朱柏低頭，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
朱元璋沒看錯，就是不甘。
這小子，想跑去山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朱元璋自己都嚇了一跳。朱柏？那個最乖最聽話的老十二？想私自離京？
不可能。
可接下來的幾天，朱元璋越觀察越覺得——就是不可能的事，才最可能發生。
朱柏開始“乖巧”得過分。每天準時到文華殿讀書，風雨無阻。騎射課一次不落，還主動加練。給皇後請安比誰都勤快，說話比誰都甜。
可朱元璋是誰？他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是看人能看到骨頭裡的洪武大帝。
他看得清清楚楚，朱柏那副“乖巧”底下，藏著一股躁動。那眼神，那走路的姿勢，那偶爾飄向北方的小動作——跟他大哥朱標出逃前，一模一樣！
“毛驤。”朱元璋喚道。
“臣在。”
“盯著湘王。他的一舉一動，每天報給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
朱柏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經被老爹看穿了。
他正沉浸在“偉大計劃”的興奮中。
這個計劃的靈感，來自他九江表哥——李景隆。
幾個月前，李景隆還沒去山東時，有次進宮，跟他吹牛吹嗨了，說了不少“至理名言”。其中一句朱柏印象特別深：
“男人啊，不能太早結婚。太早結婚，傷身，傷腎，傷根本。起碼得十八歲，不，二十歲！等身體長成了，見識廣了，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再成家——那才叫幸福！”
當時朱柏聽得懵懵懂懂，但覺得很有道理。
尤其是前幾天，他偷聽到父皇和母後說話，說想給他賜婚——靖海侯吳禎的女兒，那個據說脾氣火爆、能徒手打死老虎的吳大小姐。
朱柏當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吳大小姐他見過，去年宮宴上，一巴掌把一個調戲她的侍衛扇飛了三丈遠。那胳膊，比他的腿還粗。那嗓門，比他練兵的將軍還洪亮。
娶她？
朱柏眼前一黑。
不行，絕對不行！
他還小，他不想死！
於是，“偉大計劃”升級了——不僅要跑去山東找哥哥們玩，還要逃婚！
他開始悄悄準備。衣服，挑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銀兩，從月例裡一點一點摳，攢了五十兩碎銀。乾糧，讓貼身太監王德發偷偷從禦膳房順出來的烙餅，硬得像石頭，但能放。
王德發都快哭了：“殿下，您別胡鬧了。私自出宮是大罪，陛下知道了，會打死您的……”
“父皇不會打死我。”朱柏信心滿滿，“最多打斷腿。你沒看大哥和雄英都跑了嗎？父皇生氣歸生氣，最後不也沒事？”
“可那是太子和皇長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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