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理清腦海裡的記憶，一個翻身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手腳麻利地套上那身打著補丁但洗得發白的粗布衣。
剛推開房門，就和從廚房出來的祖母柳氏撞了個正著。
“長安？”奶奶嚇了一跳，手裡的木盆差點掉地上，“你咋下地了？快回去躺著！”
“奶奶，我真好了！”蘇長安笑著轉了個圈，還故意蹦了兩下，“您看，渾身是勁！”
祖母仔細打量長孫——臉色紅潤，眼神清亮，說話利索，確實不像前天那個躺在床上的模樣。
她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嘴上卻還念叨：“傷筋動骨一百天呢，你這剛好，可不能亂跑。”
“屋裡太悶了，我就想出去透透氣，”蘇長安湊近些，笑嘻嘻地說，“順便看看能不能摘點野菜回來。”
祖母看著孫子那精神頭，終於鬆了口：“行吧，走走也行，但可不能走遠。”說完轉頭沖著廚房喊：“月兒！你跟著你弟，看著他點！”
“哎，知道了奶奶。”蘇長月應著聲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見蘇長安已經站在院裡，忙解下圍裙，“你等我洗個手。”
姐弟倆前一後出了院門。剛拐過屋角，蘇長月就緊走幾步追上弟弟，壓低聲音問：“長安，你實話告訴姐，到底要去哪兒？咱去竹林溪那邊吧，婆婆丁正嫩著呢。”
蘇長安搖搖頭，擡手指向北邊：“不去竹林溪，大姐，咱去半坡頭。”
“半坡頭？”蘇長月一聽就皺起了眉，“那地方除了滿坡的臭葉子樹還有啥？連豬草都不愛長！你去那兒幹啥？”
“我就要那臭葉子。”蘇長安語氣很堅持。
“摘那玩意兒幹啥？餵雞雞都不啄！”蘇長月急了，伸手就往弟弟額頭上探，“該不是又發燒說胡話了吧？”
蘇長安輕輕擋開姐姐的手，眼神清亮亮的：“姐，你別管幹啥，就信我這一次，準沒錯。”
蘇長月看著弟弟這模樣，心裡七上八下的——要說他傻病犯了吧，可這說話條理清楚，眼神也清明；可要說他好了吧，哪有人非要去摘臭葉子的？
正糾結著，迎麵遇上了扛著鋤頭去田裡的鄰居雲二嬸子。
“呦，長安能下地啦？”雲二嬸子停下腳步，關切地打量著，“好利索了？”
“雲嬸子好！好多了。”蘇長安笑著站定，“躺久了渾身酸，出來活動活動。”
“好好好，好了就好！”雲嬸子連連點頭，又叮囑兩句才往田埂走去。走出幾步，還能聽見她自言自語的感慨：“嘖，蘇家這小子，說話辦事兒好像一下子通透了不少……”
這段對話讓蘇長月心裡稍安了些。弟弟對答如流，舉止有度，看來是真清醒了。可這份清醒，和他要去摘臭葉子的執拗連在一起，讓她更困惑了。
半坡頭不遠，不到兩刻鐘就到了。那股特有的草木氣味撲麵而來。
蘇長月皺著鼻子：“長安，這……真能行？”
“準行！”蘇長安已經蹲下身開始採摘，“姐，挑嫩的摘，別使勁壓。”
蘇長月一咬牙，也彎腰忙活起來。姐弟倆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兩個背簍就裝得滿滿當當。
回到家，祖母看著滿背簍的樹葉，驚訝道：“哎呦，弄這麼多臭葉子幹啥？”
蘇長安嘿嘿一笑：“奶奶，您就瞧好吧。”
蘇家宅院裡有一口深井，那是當年建房子時，祖父力排眾議請師傅鑽的，足足花了二十五兩銀子。
這些年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幸虧這井沒法搬走。現在成為了家裡為數不多的財產。
在井邊，姐弟倆仔細地把樹葉洗乾淨。蘇長月按弟弟的指揮，把樹葉剁碎放進石臼裡。
“長安，是這樣嗎？”
“對，用力搗，把汁水搗出來。”
蘇長月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力。很快，綠色的汁液流了出來，她的手也酸了。
蘇長安接過石杵：“姐，我來。”他力氣大，幾下就把樹葉搗成了糊狀。
另一邊，蘇長安燒了幹稻草，將草木灰收集起來，加水攪拌、靜置，濾出清澈的鹼水。
關鍵的“點豆腐”開始了。蘇長月將濾出的汁液倒入盆中，蘇長安在一旁盯著：“大姐，慢點加，邊加邊攪。”
蘇長月緊張地抿著嘴，舀起鹼水緩緩滴入，另一隻手順著一個方向攪拌。汁液漸漸粘稠，顏色由深綠轉為翠綠。靜置片刻卻發現——太嫩了，無法成型。
“鹼水少了。”蘇長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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