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午後最熱的那陣，祖父帶著父親、母親、三叔、三嬸和四叔下地去了。
蘇長安和蘇長月則領著長青、長寧兩個半大小子，提著背簍往半坡頭去。
“大哥，這臭葉子……真能賣錢？”長青走在路上，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一下午時間，這話他問了不下三回。
“能不能賣錢，明天你就知道了。”蘇長安也不惱，回頭叮囑，“一會可要注意腳下，我可不想再滾下山坡一回。”
長青一聽，臉上立刻露出愧疚。
蘇長安見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別整這死出。這不是著急的活，安全第一，記住了沒？”
“記住了大哥！”長青趕緊挺直腰闆。
一旁的長寧也忙不疊地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半坡頭那片豆腐柴長得茂盛，葉子肥厚得能掐出水來。四個人手腳麻利，專揀最鮮嫩的尖葉摘，不到半個時辰，背簍就滿得冒了尖。
來來回回跑了三趟，院子裡堆起了十二背簍鮮嫩的葉子，綠油油一片，像座小山。
“差不多了，”蘇長安看了看日頭，“再多明天也做不完。長青、長寧，歇會兒吧。”
兩個小子確實累壞了，一屁股坐在井沿上，呼哧呼哧直喘氣。
蘇長安沒歇，打水、沖洗，開始處理這些葉子。
長山、長歡和長樂三個小豆丁也來幫忙，蹲在盆邊，小手學著哥哥的樣子，認真搓洗著葉子。雖然洗得慢，濺得滿身是水，但那認真的小模樣，看得人心裡發軟。
蘇長月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趁著天還沒黑，她又按著下午的方子，做出來三盆神仙豆腐——兩盆自家吃，另一盆，奶奶仔細分裝成好幾碗。
“長青，這碗端去給你二爺爺家。長寧，這碗送三爺爺家。”奶奶吩咐著，“路上小心點，別灑了。要是問起來，就說是長安鼓搗出來的新鮮吃食。”
兩個小子應了聲，端著碗，像捧著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出了門。
等他們回來，奶奶又分出幾份：“這些送去你姑奶奶家，還有村正家。就說讓大家都嘗嘗鮮。”
晚飯時，蘇家人又吃上了這冰涼滑嫩的豆腐。一個個吃得額頭冒汗，肚子溜圓，滿足地坐在院子裡，動都不想動。
“這玩意兒，真是越吃越想吃。”三叔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咂著嘴感慨。
祖父放下碗，看向蘇長安：“長安啊，明天去上水村，你心裡有譜沒？”
“有譜。”蘇長安點頭，“爺爺您放心，這東西稀罕，味道也好，大熱天的肯定有人買。”
“價錢呢？真定兩文一碗？”
“嗯。咱們村豆腐一文一小塊，咱這一碗頂它兩塊大，還拌好了料。兩文不貴。”蘇長安解釋，“要是買三碗，就便宜一文，五文錢。也可以用糧食換，不拘什麼，能填肚子就成。”
他頓了頓，補充道：“雞蛋就算了，路遠容易碎。不過村裡人要拿雞蛋來換，咱們就收著。”
祖父沉吟著，看向幾個兒子。
父親蘇令河先開口：“我看行。反正也沒啥活了，讓他先試試。”
三叔也點頭：“反正葉子是山裡長的，不花錢，就是費點力氣。”
四叔蘇令海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我明天跟長安去吧。頭一回出村賣東西，有個長輩跟著，好些。”
這話在理。蘇長安原本想帶長青、長寧去，但四叔既然開口了，他自然點頭：“那辛苦四叔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明天一早，蘇長安和蘇長月負責做豆腐，四叔跟著一起去上水村。
母親和三嬸在家，也做些豆腐留給村裡來問的人——就這一會兒工夫，已經有好幾撥鄰居來打聽明天能不能買到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蘇家人就陸續起來了。
其實也不用特意起太早——神仙豆腐的做法，蘇長月已經熟練了。母親和三嬸幫著打下手，搗葉子的搗葉子，燒草木灰的燒草木灰，井井有條。
蘇長安帶著長青、長寧，把昨天洗凈的葉子又過了一遍水。新鮮葉子泛著水光，堆在簸箕裡，綠瑩瑩的，看著就喜人。
辰時初，太陽剛爬上東邊山頭，兩大桶神仙豆腐就已經做好了。碧綠瑩潤，顫顫巍巍地冒著涼氣，在這大熱天裡看著就解暑。
調料是早就備好的：蒜泥、野蔥末，還有那點兒珍貴的醬醋，調製好，裝到一個陶罐裡。
蘇長安檢查擔子——兩大桶豆腐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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