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士說完，蘇長安愣了，穆毅也愣了。
穆毅一臉疑惑地看著那軍士：“五叔？”
那被稱作“五叔”的軍士沒解釋，還保持著抱拳的姿勢。
穆毅摸摸鼻子，對蘇長安說：“蘇兄弟，既然我五叔想問，你就說說吧。”
蘇長安趕緊道：“這位將軍不必多禮，容我想想怎麼說。”
五叔這才直起身：“當不起將軍，就是個老兵。”
穆毅插話：“怎麼當不起？我爹和陛下都說了，大哥受傷不怪你。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就你，非把自己一擼到底，偏要來這小地方陪我。”
蘇長安聽出這話裡有故事，但沒多問，隻道：“穆公子，我是這樣想的——”
“首先，得有個名頭，就叫‘軍方產業’。其實沒那麼玄乎，就跟世家大族做買賣一樣，隻不過這買賣歸軍方。賺的錢，想完全頂軍費不現實，但改善將士夥食、住宿，總行吧？”
五叔點點頭：“那這工坊，開在哪兒合適？”
蘇長安想了想：“蚊香工坊最好在山區。不過關中一帶，我已經把方子賣給江家了；蜀中那邊，豐家在做。軍方要是想插手，最好先避開這兩處。”
他頓了頓，“禹國這麼大，不愁沒地方賣。”
五叔又問了諸多細節——怎麼收料、怎麼僱人、工錢怎麼定、怎麼管賬……蘇長安憑著前世記憶，結合當下情形，一一解答。不知道的，他也老實說“這個我沒想好”。
最後蘇長安道：“還有一點，我不知道對不對，就這麼一說，您二位就這麼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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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示意他但說無妨。
蘇長安認真道：“不管這‘軍方產業’將來誰管，我的建議是——該交的稅，一分不能少。或者說，別把這產業當成純賺錢的買賣。”
穆毅沒大聽明白，五叔卻眼睛一亮，深深看了蘇長安一眼：“蘇公子高見，老夫佩服。”
他又問：“除了蚊香，可還有別的東西能放進這‘產業’裡？蚊香這東西，季節太強。”
蘇長安想了想：“要是行，可以養鴨子，或者搞點養殖。鴨蛋的話……我琢磨出兩種新吃法。”他眼睛亮了，“特別是鹹鴨蛋，不僅有鹽，蛋黃還冒油，頂餓。我原本想賣給商隊，如今想來，當軍糧似乎也不錯。”
穆毅來勁了：“現在你家有嗎？弄幾個嘗嘗！”
蘇長安看看日頭：“這樣，到飯點了。二位在家吃頓便飯？我大姐手藝是頂好的。”
五叔笑了：“行，簡單點就成，主要是得有你那鹹鴨蛋。”
“成，二位稍坐，我去安排。”
蘇長安離開後，屋裡安靜下來。
穆毅撓撓頭，終於忍不住問：“五叔，你剛才為啥對這事兒這麼上心？還給他行禮。”
五叔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些：“起初，我隻是想給大公子找點事做。”
他嘆了口氣，“你知道的，自打受傷，有了腿疾之後，大公子的心氣一天比一天低。這種能幫到受傷弟兄們的事兒，他肯定願意管。”
穆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五叔接著道：“可聽那小子說完，我倒覺得……咱可能小看了這‘軍方產業’。若真能辦成，說不定將來能成軍中的一條活路。就算太平年月，咱手裡有點產業，腰桿也硬些。”
穆毅眼睛亮了：“五叔是說……”
“我是說，”五叔壓低了聲音，“這蘇長安，不簡單。”
穆毅樂了：“一個莊戶小子，再不簡單能到哪兒去？”
“你還別不信。”五叔正色道，“來之前，我打聽過他。前陣子莫家那個莫建柏想搶他蚊香方子，被米校尉知道了，收拾了一頓。我順藤摸瓜，問了問這蘇家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這小子，癡傻了十三年，開春時為了救人撞了頭，醒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蘇家原本窮得叮噹響，這幾個月硬是翻了身。而且聽說……力氣大得嚇人。”
穆毅聽得入神。
“今兒一見，我更覺得這小子……”五叔想了想，找了個詞，“深藏不露。你看他說的那些話，哪像個十三歲的莊稼娃？這心思，這眼界……”他搖搖頭，“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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