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二月中旬，春寒還沒褪盡，二道嶺村卻先熱騰起來了。
曬穀場邊那塊空地上，挖地基的號子聲、搬石頭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學堂，真真切切動工了。
十裡八鄉很快得了信兒，隔三差五就有外村人摸過來，圍著已經夯實的牆基指指點點，逮著村裡人就問：
“老哥，你們這學堂，外村的娃能來不？束脩咋收？”
“請的先生是哪兒的？都教些啥？”
“這麼大陣仗，得花多少銀子啊？”
村正成了最忙的人，一天下來，嘴皮子都快磨薄了。
直到縣裡的批文下來，白紙黑字蓋著紅印，他那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下一半。
大概意思就是：建學堂，縣裡準；但請的先生，至少得是童生，若無功名，須經縣學考核。教的東西，縣裡也會不時來查，若敢教些歪的邪的，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村正拍著胸脯對來問話的衙役保證：“官爺放心，咱請先生，一準兒挑品行好、學問正的！”
眼下最愁的，就是先生。
四叔去鎮上找過昔日的同窗沈昭，對方隻道“考慮考慮”，沒了下文。
蘇長安聽了搖頭：“不能幹等。豐大哥那邊，或許能有信兒。”
四叔又跟蘇長安商量學堂教什麼。
蘇長安早有打算：“識字明理，自有先生的一套。但咱們這學堂，有一樣必須教——算術。”
“算術？”四叔沒太明白。
“頭一年，一百以內的加減法得滾瓜爛熟。第二年，學算田畝、糧價這些實在的。第三年，就得會看賬本、記賬了。”
蘇長安掰著手指頭，“真有那腦瓜子靈光的，就好好教他打算盤、理賬目，將來去鎮上、縣裡當個賬房先生，也是一條好出路。”
“就……就教三年？”四叔愣了。
“就三年。”蘇長安點頭，“咱這是啟蒙學堂，不是考狀元的大書院。今年頭一回，年紀放寬點，六歲以下不收，最大的收到十五。往後，就隻收六到八歲的娃娃。”
看四叔還在琢磨，他繼續道：“四叔，啟蒙是打地基，把字認全了，道理懂了，數算會了，夠他們受用一輩子。真有那天資特別出眾、想繼續往上考的，不管是本家還是外村的，咱家不是不能幫一把。到時候再議。”
四叔這才點點頭，轉而又說起另一樁事：“你要的那些磚瓦木料，我都核過價了。就算都用頂好的，也花不了兩千兩啊。”
蘇長安笑了：“四叔，賬不能這麼算。磚瓦木料是蓋房子的錢。我想著，學堂裡娃娃們用的書本、紙筆、墨錠，這筆開銷，咱家擔個大頭。”
“那也……”四叔心裡默算，“鎮上買一套《急就篇》《蒙求》加《太公家教》，頂好的刻本也就三兩半。就算買上一百套，再加上紙筆，四百兩頂天了。”
“四叔，咱眼光得放長遠些。”蘇長安道，“光是識字書哪夠？《開蒙要訓》《文字蒙求》這些，該備都得備上。還有算學書，《九章》之類的也得有。
將來娃娃們若真有向學之心，《四書》《五經》也得預備下，讓先生講課時有個參照。
還得給先生備些書，他們教書時能看。
當然，自然不是白給，想細讀，得出錢買，哪怕隻收五十文，也是個珍惜的意思。”
四叔聽得直咂舌：“長安，你嘴上說著隻啟蒙，可我聽著，你這心氣，不比那些想著科考的書院低啊。”
“那是自然。”蘇長安眼中有光，“咱們二道嶺要是真能出個舉人、進士，那才是改了門庭、惠及鄉裡的大好事。就算別村出了，咱也跟著沾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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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被他說得心頭髮熱：“成！我明日再去鎮上，找我那老恩師討個書目單子，儘快把該買的書定下來。沈昭那兒，我也再去探探口風。”
二月二十，四舅從麥香村趕來了。
他是來搬救兵的——看中碼頭一個鋪麵，位置極好，前鋪後院，正在轉角的主街上。
原主人要離鄉，急著出手，隻賣不租，開價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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