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能進學堂,也不能見石先生。這是為了先生的安全著想。您要是覺得在理,非要硬闖……”
他話沒說完,旁邊幾個扛著鋤頭、鐵鍬的漢子往前湊了湊,眼神不善。
那漢子被堵得啞口無言,又見村民們麵色不善,氣勢頓時洩了。
他狠狠瞪著蘇長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你們等著!”說罷,轉身扒開人群,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頗有些倉惶。
見人走遠,蘇令瑞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長安,你這法子……怕是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啊。那渾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遲早還得找來。”
“我知道,”蘇長安點頭,“緩兵之計罷了。關鍵得看石先生自己怎麼想。他若願意跟他爹走,咱們不好強留;他若想留下……咱們再想法子。”
正說著,學堂門“吱呀”一聲開了。石先生和呂先生一前一後走出來。
石岩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沖蘇長安深深一揖:“蘇公子,給您添麻煩了。”
“石先生客氣,”蘇長安扶住他,“方才的話,您也聽見了。如今您是怎麼個打算?若真想留下教書,咱們一起想辦法;若……另有安排,我也絕不攔著。”
石岩嘴唇顫了顫,沒出聲。他何嘗不想留下?這裡日子清靜,母親身子也一天天見好,教書雖清苦,心裡卻踏實。
可那是他親爹……“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他這輩子就完了。
見他神色掙紮,蘇長安心裡有了數。
正想再勸,一個穿著乾淨舊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從人群後匆匆走來,正是石岩的母親劉氏。
劉氏走到蘇長安麵前,二話不說就要跪:“蘇公子,求你幫幫岩兒!莫讓他那黑了心肝的爹把他往火坑裡推!”
蘇長安眼疾眼快扶住:“伯母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有話慢慢說。”
劉氏不肯起,眼淚簌簌往下掉:“那殺千刀的……定是又欠了賭債,要賣我兒還錢!蘇公子,岩兒是讀書的料子,不能毀了啊!”
蘇長安用力將她攙起,正色看向石岩:“石先生,我在縣裡還算有幾分薄麵,我最後問您一次:您是想留下,還是跟令尊走?您若想留,我拚著得罪人,也替您周旋;您若想走,我立刻讓人套車,送您和伯母離開,絕不為難。”
石岩看著母親淚眼婆娑的臉,又想起父親方才那副嘴臉,胸口一陣翻騰。
半晌,他啞著嗓子,深深一揖:“求……蘇公子相助。”
“好!”蘇長安頷首,“這兒不是說話地方。去您院裡坐坐?搬來這些日子,我還沒去瞧過。”
石家的小院就在學堂後身,清凈整齊。
劉氏手腳勤快,院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牆角還種了畦青菜,長勢喜人。
進屋坐下,劉氏抹著淚道:“多虧蘇公子照應,這院子……我們娘倆以前想都不敢想。”
蘇長安擺擺手,直入正題:“眼下有個法子,或可應付一時。我與你簽份契約,寫明你需在村學教書三年,三年後,我贈你五百兩銀,助你赴考。但若你中途毀約,或因家事離崗,需賠我一千兩。”
他頓了頓,看著石岩驚愕的臉,放緩聲音:“這契約是給您父親看的。他拿不出一千兩,就算真找到肯出大價錢的富戶,我也能去‘聊聊’。至於咱們之間,一切照舊,束脩、節禮,一文不少。您看如何?”
石岩眉頭緊鎖:“這……是否太過兒戲?且契約不實,非君子所為……”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劉氏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岩兒,聽蘇公子的。那畜生既要賣你,咱們便不能坐以待斃。擬契約去!”
石岩看了看母親,又看看蘇長安,最終重重一點頭:“好,我這就去寫。”
待石岩去了隔壁,劉氏才低聲道:“蘇公子,這法子……能管多久?那畜生若鐵了心要鬧,隻怕……”
蘇長安沉吟道:“伯母,這終究是權宜之計。若是他嗜賭成性,隻怕還會再來。要根除後患……”
他搖搖頭,“難。”
劉氏眼裡閃過一絲厲色,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曉得。隻怪我當初眼瞎……”
她攥緊衣角,聲音發顫,“我隻恨……恨那賭坊為何不幹脆打死他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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