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長安和姑姑起了個大早,趕著驢車進城。
鐵鍋、陶罐、鹽巴、成刀的五花肉……林林總總買了一大堆。
姑姑如今對花錢這事也看開了,不僅沒攔著蘇長安,自己還添置了不少——給祖母挑了匹頂細軟的棉布,花了足足三兩銀子;
給祖父打了兩壺上好的高粱燒,也是她搶著付的賬。
蘇長安要攔,姑姑眼睛一瞪:“咋?就許你孝順,不許我表表心意?你爺你奶疼我一場,我如今立了戶,日子鬆快,買點東西還不是應當的?”
“應當,應當!”蘇長安笑著不再爭。
他心裡高興,姑姑能這樣想,是真的從過往裡走出來了。
回到村裡,姑侄倆就鑽進竈房搗鼓開了。
蘇長安把蘑菇醬的關竅細細說了——重油鎖鮮,足鹽防腐,火候要穩,茱萸野花椒提味,最後還得滴幾滴醋增香。
姑姑聽得仔細,手下利索,試了兩回,第三回出鍋時,那醬已是鹹香撲鼻,油亮亮地泛著光,裡頭蘑菇丁燉得透了,吸飽了湯汁,瞧著就惹人饞。
蘇長安挖了一勺拌進熱飯裡,送進嘴,眼睛就眯了起來:“成了!姑,就是這個味兒!”
姑姑自己也嘗了口,點點頭,臉上露出踏實又帶點小得意的笑。
接下來幾天,兩人又試著做豌豆粉和綠豆粉。
磨豆、濾漿、沉澱、晾曬……工序繁瑣,但出來的粉條晶瑩剔透,抓一把幹崩崩的,瞧著就能放。
蘇長安扯了段乾的扔進鍋裡煮,不一會兒就軟滑透亮,撈起來過遍涼水,澆上剛做好的蘑菇醬一拌,滋啦一聲,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好東西!”蘇長安吸溜一口,滿足地嘆氣,“這要能給軍中弟兄們備上,趕路紮營時,煮一把就是熱飯熱菜。”
心裡有了底,蘇長安便帶上幾罐醬、幾捆乾粉,還有寫好的方子,去了縣城那處小院。
如今主事的是段五叔的義子,人年輕,辦事卻穩當。
聽蘇長安說明來意,又親眼見了粉條久煮不爛、醬料鹹香耐放的特性,尤其是聽到“存放半年不壞”的話,小夥子的眼睛倏地亮了。
“蘇公子放心!此等軍資要物,卑職定以最快速度呈送世子!”他鄭重抱拳,“世子眼下正在江州督辦養鴨、養豬的新營,見了此物,必是大喜。”
蘇長安又叮囑了幾句蘑菇須仔細辨認、粉條晾曬要透徹的話,這才告辭離開。
從院子出來,他拐個彎,去了天然居。
蘇長安如今對天然居背後的江家,已非一無所知。
那是支持聖上起家的幾大家族之一,說是皇商也不為過,更是關中一帶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掌櫃何管事是老熟人了,見蘇長安來,笑著迎進雅間。
等那碗澆了蘑菇醬的粉條擺上桌,何管事先是小心嘗了一口,接著下筷子的速度就快了起來,一碗見底,意猶未盡。
“妙啊!”何管事抹抹嘴,眼裡精光閃爍,“蘇公子,這粉條……真能存上一年?”
“保存得當,隻多不少。”蘇長安篤定道,“蘑菇醬封好了,放一兩個月也問題不大。”
何管事沉吟片刻,問道:“不知這兩樣寶物,作價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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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早有盤算:“蘑菇醬有兩種。一種用尋常鬆傘蘑所製,滋味已是不俗,賣五十文一罐。
另一種,用的是山裡有些人家不敢碰的‘見手青’,味道更鮮更霸道,但處理需格外小心,故定價八十文一罐。”
他頓了頓,接著說:“至於粉條,豌豆所製者更為爽滑筋道,綠豆所製者清透利口。此物耗糧不少,製作也費工。若何管事想要,豌豆粉條暫定四十文一斤,綠豆粉條二十五文一斤。量大,或可從優。”
何管事心裡飛快盤算,臉上笑容愈盛:“蘇公子爽快!這頭一遭,老朽便鬥膽代東家定了:一等蘑菇醬要一百罐,二等要兩百罐。豌豆、綠豆粉條,各要五百斤!不知公子需多少時日備貨?”
“七日之內,必定備齊,送貨上門。”
“好!那老朽便靜候佳音!”何管事撫掌笑道。
從天然居出來,蘇長安腳下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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