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溜得飛快。
眼瞅著就到元宵節，蘇長安原本盤算著帶弟弟妹妹們去縣城看花燈——去年沒去成，今年怎麼也得補上。
可人算不如天算。
正月初十左右，縣裡又傳出“拍花子”的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哪家孩子差點被抱走，哪條巷子出了怪事……消息傳到村裡，村正立馬敲鑼召集全村人在曬穀場開會。
“都聽好了！”村正臉色嚴肅，“這幾天，誰也不許讓孩子單獨出村！真有要緊事去縣城的，必須三五結伴，互相照應！特別是十五那天，人擠人的，都給我把自家娃看緊了！”
這下，甭說祖母、娘親、三嬸她們堅決反對蘇長安帶娃進城。
連蘇長安自己心裡也打鼓。真要去人山人海裡擠，萬一丟一個……他不敢想。
幾個小的聽說去不成，嘴撅得能掛油瓶。
長樂直接抱著蘇長安的腿耍賴：“大哥說話不算數！去年就說今年去，今年又不去！”
蘇長安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靈機一動：“不去縣城，咱自己在家做花燈！自己做的，比買的還有意思！”
孩子們將信將疑。
蘇長安說幹就幹，翻出竹篾、紅紙、漿糊，又讓長青去砍了幾根細竹。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裁紙的裁紙，紮骨架的紮骨架，糊紙的糊紙。
蘇長安手不算巧，紮出來的兔子燈胖得像個球；
長青做的魚燈，魚眼睛一大一小；
長寧非要做個“大元寶燈”，結果糊出來方不方、圓不圓，他自己還挺美。
長歡和長樂在一邊幫忙塗顏色，小手、小臉蹭得紅一塊、黃一塊。
大姐和姑姑看著這群“手殘黨”，笑得直不起腰，最後還是她倆出手，才勉強讓這些“原創作品”有了點燈的樣子。
雖比不上縣裡賣的精緻，但自己親手做的，怎麼看怎麼順眼。幾個小傢夥寶貝得不行，生怕碰壞了。
正月十五晚上，村裡也熱鬧。
各家各戶把自製的、買的花燈都掛出來，雖不如縣城繁華，卻也星星點點，別有一番趣味。
孩子們提著自家做的“特色”花燈，在村裡瘋跑，比誰的燈亮，比誰的燈怪。
長寧那個“四不像元寶燈”居然贏得了最多笑聲——因為實在太有“創意”了。
一直鬧騰到半夜，還是娘親和大姐出馬，一個個揪著耳朵拎回家。
小傢夥們意猶未盡，但臉上都帶著笑——那點不能去縣城的遺憾，早被親手做燈、滿村炫耀的快樂沖沒了。
拍花子的傳聞在村裡發酵了好一陣，成了飯後談資，也成了大人嚇唬孩子的利器：“再不聽話，讓拍花子的把你抱走！”
直到二月初，這股風聲才漸漸淡去。
二月初五，最後一窯木炭出窯。蘇長安叫停了燒炭的活計。
父親看著堆成小山的木炭，有些猶豫：“豐家還沒來拉，要不……再燒兩窯？”
“爹，不燒了。”蘇長安搖頭，“接下來咱家頭等大事，是大姐的婚事。離三月初六滿打滿算就一個月，得好好準備。大姐出嫁，必須風風光光。”
提到大姐的婚事，父親神色柔和下來，點點頭：“是，是該好好張羅。”
他頓了頓，看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長安，有件事……爹想托你問問。”
“爹您說。”
“你現在是官身，又認識關中的江老闆……能不能，托他們留意一下你大伯的消息？”
蘇長安一怔。大伯蘇令江，那個捲走家裡僅有的錢財、拋下妻女失蹤多年的男人，一直是這個家不願觸碰的傷疤。
他看向父親：“是爺奶讓問的？”
“不是。”父親搖搖頭，眼神有些複雜，“你爺奶從不在我和你三叔跟前提他。是爹自己的想法。怎麼說……他也是長月的親爹。閨女要出嫁了，總得知會他一聲。再者，”
他嘆了口氣，“是死是活，總得有個準信。你爺奶嘴上不說，心裡……怕是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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