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使者像一片不祥的烏雲,來去匆匆,卻在山穀上空留下了更長、更濃重的陰影。徐元的預警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每個人:短暫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襲前虛假的喘息。
陳序沒有浪費這寶貴的喘息之機。他知道,下一次的敵人,可能不再是李都尉那樣輕敵冒進的郡兵,而會是更龐大、更有組織的官軍,甚至可能是來自州府的精銳。坐以待斃是死路,哀嘆命運是徒勞。唯一的生路,是抓住這片刻安寧,把白石溝變得更強、更硬、更難以被摧毀。
“以工代兵!”他在核心會議上提出了這個口號,“把每一次開荒、每一次壘牆、每一次修渠,都當成戰鬥來打!用汗水換糧食,用泥土築城牆,用紀律鍛骨頭!”
一場建設高潮,在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轟然展開。
山穀內外,凡是有水源、土層稍厚的地方,都被規劃進了新的墾殖區。男女老少齊上陣,伐木的號子聲,鋤頭撞擊石塊的悶響,翻動泥土的簌簌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喧囂。一條從上遊山澗引水的簡易溝渠在魯禾和幾個懂點水利的老農指揮下開始挖掘,雖然粗糙,卻能讓更多旱地變成水澆田。
穀口的防禦工事被徹底重修加固。碎石牆變成了夯土包石的矮牆,關鍵的隘口設立了簡易的瞭望木塔,視野更開闊。趙三拖著尚未痊癒的身體,親自帶著人,在工事外圍的隱蔽處,布置了更多、更刁鑽的陷阱和絆索。
然而,最核心的變化,發生在“人”身上。
陳序明白,靠一群臨時聚集、憑血氣之勇作戰的流民,或許能僥倖贏一兩次,但絕無法應對更嚴峻的考驗。他需要一支真正的、有組織、有紀律、有戰鬥力的武裝力量。
於是,“準軍事化整編”開始了。所有十四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身體無明顯殘疾的男性,以及部分身體強健、自願加入的婦女,都被納入整編範圍。
第一課,就讓這些習慣了散漫的莊稼漢和流民吃足了苦頭——隊列訓練。
清晨,穀內最大的那片空地上,被選出來的近百名青壯,按照高矮勉強排成了幾行。陳序站在前麵,努力回憶著大學軍訓和影視劇裡的片段,試圖講解“立正”、“稍息”、“向左轉”、“齊步走”的要領。
“聽我口令!立——正!”陳序喊道。
下麵一片混亂。有人挺胸擡頭,有人依舊歪著肩膀;有人雙腳併攏,有人八字撇開。目光更是四處亂飄。
“稍息!”
這一下更糟了。有人直接放鬆垮了下來,有人疑惑地看向旁邊的人,模仿著把腳挪開,卻完全不對。走齊步時更是笑料百出,同手同腳者比比皆是,隊伍瞬間扭曲成了蚯蚓,相互踩踏,抱怨聲和憋笑聲四起。
“停!停!”陳序頭疼地扶額。他這才深切體會到,讓一群毫無基礎、甚至很多人左右都不太分的人,短時間內掌握隊列,是多麼不切實際。
一直抱著胳膊在旁邊看的趙三,此時忍不住了。他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走到隊伍前麵,那身尚未痊癒卻依舊淩厲的氣勢,瞬間讓嘈雜的隊伍安靜下來。
“都他媽給老子站好!稀稀拉拉的像什麼樣子!”趙三一聲低吼,如同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不用什麼“立正稍息”的文詞,直接吼道:“腰桿挺直!眼珠子看前麵那個樹杈!腳併攏!肩膀放平!誰再亂動,老子踹他出去!”
在他的威壓和簡單粗暴的口令下,隊伍竟然奇跡般地快速整齊了不少。接著,他親自示範轉向和行進,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氣,口令短促有力:“左轉!走!一!二!一!”
雖然依舊不夠標準,但那股子令行禁止的雛形和肅殺之氣,已經隱約可見。
陳序在一旁看著,心裡感慨:“專業事,還真得專業人來。”他將基礎的隊列和紀律訓練全權交給了趙三,自己則專註於更重要的組織結構設計和思想建設。
整編過程中,一個矛盾凸顯出來。按照陳序和趙三初步擬定的方案,獨子、家中有年老父母或年幼子女需要撫養者,原則上不編入第一線的“戰兵”,而是優先安排到後勤、生產或輔助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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