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那聲“納命來”的咆哮還在血腥的空氣裡震蕩,人已經像一頭髮狂的黑熊,轉身就要往東南曹軍大纛的方向沖。
“三將軍!不可!”趙雲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他一把攥住張飛戰馬的韁繩,赤兔馬不安地踏著蹄子。“二哥身陷敵陣,生死未蔔,大哥與中軍尚在險境!你若再去,何人護佑大哥家眷?何人斷後?”
“斷後?”張飛環眼圓睜,血絲密布,猛地甩開趙雲的手,指著身後那輛寂靜的馬車,聲音因憤怒和悲痛扭曲,“嫂嫂都沒了!二哥被抓了!還斷他娘的後!俺要去把二哥搶回來!誰攔俺,俺宰了誰!”
“翼德!”陳序衝上前,擋在張飛馬前。他知道此刻的張飛就是一桶澆了油的炸藥,任何道理都可能成為火星。但他必須說。“關將軍為何斷後?是為了給中軍、給帶著阿鬥的主公、給咱們這些人掙出一條活路!你現在沖回去,是讓關將軍的血白流!是讓主公和幼主再次陷入絕境!”
張飛猛地勒馬,烏騅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幾乎擦著陳序的鼻尖落下。他俯視著陳序,那目光像要把他生吞活剝。“陳小子!你少跟俺講這些彎彎繞!老子就知道,二哥在裡麵!俺要去救他!”
“你去是送死!”陳序毫不退讓地仰頭對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地上,“曹軍剛擒獲關將軍,士氣正盛,防備最嚴!你帶多少人去?能殺穿幾層?殺進去了,還能帶著重傷的關將軍殺出來嗎?三將軍,你是猛將,不是莽夫!關將軍用命換來的這點時間和空間,不是讓你去賭氣的!”
這話像一盆冰水,潑在張飛熊熊燃燒的怒火上。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握著丈八蛇矛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何嘗不知道陳序說得在理?可那是他二哥!桃園結義,同生共死的二哥!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東南方向煙塵再起,隱約的騎兵呼嘯聲隨風傳來。曹軍的追兵,並未因張飛的突擊而徹底放棄,新的騎兵隊伍正在重新集結、迫近!
“追兵又來了!”瞭望的斥候聲音帶著哭腔。
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緊。剛剛脫離虎口,又要被追上?
張飛猛地調轉馬頭,麵向追兵來的方向,臉上的悲憤瞬間被一種更純粹的、近乎猙獰的兇悍取代。他不再提去救關羽,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護著車駕和大哥家眷,先過橋!快!”
他指的是不遠處那座橫跨在湍急河流上的木橋——當陽橋。橋不寬,僅容兩馬並行,但卻是通往相對安全區域的唯一捷徑。
陳序瞬間明白了張飛的意圖。他要以這座橋為屏障,單人獨騎,阻擋追兵!
“三將軍!”趙雲急道,“我與你同守!”
“你護著阿鬥!”張飛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這是軍令!過橋!快!”
沒有時間猶豫。陳序一咬牙,對狗兒、二牛等人吼道:“護住車駕!過橋!趙將軍,請!”
糜夫人的遺體被小心安置在另一輛完好的車上,幼主阿鬥被趙雲緊緊裹在懷中。殘存的人馬,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和失去至親的悲慟,開始倉皇渡橋。車輪碾過木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這座橋也隨時會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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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卻沒有立刻過橋。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橋頭地形,又看向張飛那魔神般挺立橋頭的背影,以及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曹軍煙塵。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混合著對這位猛將的敬重和一絲“歷史參與者”的詭異使命感,猛地竄了上來。
“三將軍!”他打馬衝到張飛身側,語速極快,“光靠吼,怕是嚇不退文聘(他推測追兵主將)。得加點‘料’!”
張飛斜睨他一眼,沒好氣:“啥料?你那會響的竹筒?早用完了!”
“竹筒沒了,還有別的!”陳序快速說道,“給我二十個人,不,十個就行!再給我半柱香時間!”
張飛皺眉,看了看已經過半的隊伍,又看了看遠處逼近的煙塵,粗聲道:“半柱香!多一息都沒有!弄不出名堂,老子連你一塊罵!”
“夠了!”陳序二話不說,立刻點人。他叫來狗兒、二牛,還有幾個手腳麻利、經歷過白石溝“竹筒戰”的老兵。“聽著!去後麵那片林子,把所有能製造煙霧的東西找來——濕柴、爛草、馬糞,什麼都行!堆在橋對麵那片窪地裡,點起來!要濃煙,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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