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記憶最深處的索拉多。那時候天還沒塌，地也沒裂。
陽光不帶輻射，鋪滿了後院的草坪。黏糊糊，暖洋洋。泥土裡也沒有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鐵鏽和焦糊味，隻有好聞的青草香，混著不遠處溫室裡甜象草發酵的味道。
“手別抖。”
女人的聲音就在耳邊，很軟。
蝶低著頭，看著那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那雙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不像後來記憶裡那樣，總是沾滿了洗不掉的機油和黑血。
母親穿著那件淡黃色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晃蕩。她蹲在年幼的蝶身後，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髮絲弄得蝶脖頸有點癢。
“來，吸氣~憋住。”
“眼睛盯著靶心。別去想打不中會怎麼樣。子彈就是你目光的延伸。”
蝶努力把那把對她來說過於沉重的老式步槍端平。透過照門，三十米開外有個紅色的可樂罐子。
“媽媽，我怕打偏了。”
小小的蝶聲音有些發顫。
“偏了就再打一槍。隻要槍還在手裡，機會就在。”
母親笑著，臉貼在她的臉頰上。
那種溫度真實得讓人想哭。
“開槍。媽媽教你。”
砰。
清脆的槍響，那是童年碎裂的聲音。
……
“嘀~嘀~嘀~”
刺耳的電子蜂鳴聲毫無慈悲地割開了夢境。
蝶猛地從行軍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五公裡越野。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枕頭底下。
指尖觸碰到冰涼且堅硬的金屬握把。那是磁軌手槍。
心悸的感覺稍稍退去了一些。
這裡不是索拉多。
這裡是起點星的軌道星港。
蝶鬆開握槍的手，擡起來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掌心裡全是冷汗，濕漉漉的涼意。
“出息。”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的女人罵了一句。
鏡子裡的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早沒了小時候那種清澈。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化不開的疲憊和警惕。
蝶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把自己那張臉狠狠沖了一遍。皮膚被搓得發紅。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軟弱。
尤其是在今天這個日子。
那個大傢夥，今天要被拆了。
……
星港，三號幹船塢。
這地方現在的噪音分貝足夠把人的耳膜震碎。
幾百個巨大的工業探照燈把這裡照得慘白。
在那光線下，長達幾公裡的神罰號就像是一頭擱淺待宰的超級巨鯨。無數根粗大的合金鎖鏈把它死死固定在半空中。
這活兒太枯燥，而且沒有什麼油水可撈。玩家們早就跑去地表新城搞基建去了，隻有幾台負責維護的工程機甲在旁邊晃悠。
主刀的是全自動工業機械臂。
幾十根巨大的機械臂揮舞著高能激光切割機，滋滋作響。紫黑色的生物裝甲被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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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麵~簡直就是工業暴力美學的巔峰啊。”
姚謙站在全封閉的觀察台上，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往下看。
激光束切進生物裝甲。
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硬。
緊接著是生物組織液。
綠色的、粘稠的生物體液噴湧而出。星港的重力回收係統早就全功率運轉，巨大的負壓管道吸力全開，把這些可能有用的生化材料統統抽走。
“剝離進度70%，即將抵達核心區。”
AI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廣播裡回蕩。
蝶站在姚謙身後半步的位置。
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直。她死死盯著那個正在被一點點肢解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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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毀了她家園的兇器。也是曾經讓她在噩夢中驚醒的陰影。
現在，它即將變成原材料。
機械臂已經切開了艦橋那厚重的裝甲。
“核心捕獲程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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