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沒再廢話，轉身走到床闆最裡側。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一塊鬆動的地磚，用力一撬。
磚頭翻開，露出一個生鏽的鐵皮罐頭盒。
拿在手裡晃了晃，裡麵傳出沙沙的輕響。
這是他最後的棺材本。
本來打算留著去黑鬆林的時候當斷頭飯，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都要死的人了，留著這點陳米下崽嗎？
不如現在就用了，把這丫頭餵飽點，身子骨熱乎點，懷上的幾率也能大點。
王平安把罐頭盒倒扣，小半碗發黃的碎米嘩啦啦落進那口缺了個耳朵的鋁鍋裡。
加水，點火。
固體酒精塊燃燒發出幽藍的光，火苗貪婪地舔舐著鍋底。
屋裡很快瀰漫起一股久違的米香味。
雖然是陳米，還帶著股黴味，但在光山鎮貧民區，這就是頂級的大餐。
蘇小暖縮在床角，鼻子不受控製地抽動。
她死死盯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鋁鍋，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吞咽的動靜。
太香了。
自從記事起，她就沒聞過這麼純粹的米香。
以前在流民營地，吃的都是摻了木屑的黑麵包，或者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合成膏。
王平安拿著勺子攪動兩下，看著米粒在沸水裡翻滾，炸開米花。
差不多了。
他熄了火，把鍋端下來，也不分碗，直接連鍋帶勺遞到蘇小暖麵前。
“吃。”
蘇小暖看著麵前的鋁鍋，又擡頭看了看王平安。
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伸出雙手，顫巍巍地捧住鍋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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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但這點痛感比起胃裡的絞痛根本不算什麼。
她抓起勺子，顧不上吹氣，舀起一勺滾燙的米粥就往嘴裡塞。
“嘶——”
燙得舌頭打卷，但她捨不得吐出來，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像是一雙溫暖的大手，瞬間撫平了五臟六腑的抽搐。
蘇小暖眼圈紅了。
她埋著頭，勺子碰得鍋底叮噹響，吃得狼吞虎咽，像是要把這輩子的飯都吃回來。
王平安坐在對麵，摸出一根捲煙屁股叼在嘴裡，沒點火。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這丫頭吃相難看，像條護食的小狼狗。
但看著她把一鍋粥吃得乾乾淨淨，連鍋底都舔了一遍，王平安心裡莫名有點堵得慌。
這就是廢土。
一條人命，也就值這一鍋陳米粥。
蘇小暖放下鍋，打了個飽嗝，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她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看著王平安，身子往後縮了縮。
吃飽了，該麵對現實了。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半塊黑麵包，一袋麵粉，一鍋粥。
這代價太大了。
大到她必須用自己的一切來償還。
王平安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站起身，把那口空鍋踢到牆角。
噹啷一聲脆響。
蘇小暖渾身一抖。
王平安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吃飽了？”
蘇小暖點頭，雙手緊緊抓著那件破外套的衣襟。
“那我有話直說。”
王平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破舊的床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三天後，我要去黑鬆林。”
蘇小暖猛地擡頭。
黑鬆林。
光山鎮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死亡禁區。
進去了，就沒幾個能活著出來的。
“那是死人去的地方。”王平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這趟去，九成九是回不來了。”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蘇小暖那張隻有巴掌大的小臉上。
“我王家三代單傳，不能絕在我手裡。”
“買你回來，就是為了留個種。”
“要是懷上了，這房子，還有我藏在牆縫裡的那把匕首，都歸你。”
“要是懷不上……”
王平安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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