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遲諳覺得自己就像那朝露,她隱隱擔憂那道死劫當真會應驗,自己過不了幾年就要如露水般消散。如果她和姑姑相處的時間已然不多,那為什麼不能著眼當下,多陪陪彼此一會兒呢?
有時候,郎遲諳又能領悟姑姑的想法。她想竭儘全力阻止這滴露水的消散,不讓今後的自己留下遺憾。
郎遲諳忽地站起身來。
老夫子的講課聲戛然而止,學生們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她。
緊接著他們就瞧見郎遲諳帶上被睡得皺巴巴的課本,冷著一張臉往外走。
老夫子閉了閉眼,隻覺得自己被氣得離棺材更近了一步。
以前隻是睡覺,今個兒學會早退了!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郎遲諳一出課堂就禦劍飛回斷虹峰,直往飛瓊軒而去。
正在修理庭院中花木枝葉的侍從瞧見她闖進來,著實嚇了一跳:“大師姐,您這時候不該在上課嗎?”
郎遲諳抿著唇,不解釋自己翹了課,隻問她:“姑姑什麼時候回來?”
類似的問題,這些年來她不知道問了多少次。
姑姑什麼時候出關?姑姑什麼時候回來?姑姑又要到哪兒去?
不知什麼時候起,這些問題一個續著一個,好似永遠也不會有儘頭。
侍從道:“說不準呢,宗主這回去的太平道,太平道畢竟已不是仙門地界了。”
郎遲諳垂下眼簾:“……知道了。”
她也不走,就坐回了慣常等待姑姑的廊下。侍從瞧她孤孤單單的心中不忍,就又為她送來了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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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姑姑以外,郎遲諳甚少與他人接觸,侍從送完點心便知情識趣地準備離開,這次卻被郎遲諳拉住了衣袖。
郎遲諳別別扭扭的,忍不住問出了在心裡埋藏許久的問題:“瓊玉酥不是很難做嗎,怎麼我每次過來,你們都能很快送上來?”
這事兒還是郎遲諳搬出飛瓊軒後才知道的。
她在寧遠閣饞以前慣吃的點心饞得緊,便問侍從們能不能做,才知曉瓊玉酥的材料需得提前一日準備好。
侍從笑道:“宗主說您就愛吃這個,特地吩咐了小廚房時時刻刻都要備著新鮮的,好教您一來就能吃到。”
郎遲諳微微怔住。
侍從離開後,她才抱著那碟點心一聲不吭地吃起來。
那日她揮開了姑姑的手,一定傷了姑姑的心……雖然姑姑從不會怪罪她,但等她回來後她該去道個歉。
郎錯不知何日才會歸來,好在郎遲諳早已學會了等待。
一等,就是一個春秋。
飛瓊軒的雪終日不歇,緒以灼對外稱自己在閉死關,實際上跟著郎遲諳一起等,隻不過郎遲諳並不知曉她的存在。
八角宮燈的燈光不會留下絲毫痕跡,恰如飛瓊軒飛雪落地即消,一年前與一年後,覺察不出任何區別,好似時光未曾在悄無聲息中流逝。
可時間到底一點一點地逝去。
懷中的宮燈帶不來一點暖意,緒以灼心想,快到了。
又是數日後,郎遲諳終於等來了她日思夜想的消息。
可卻不是她想要聽到的消息。
侍從驚慌不已,顛三倒四地說著話,郎遲諳聽了許久,才從破碎的詞彙中拚湊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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