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為天雪閣最後一人後,便與它冥冥之中有了聯係。”
對於天雪閣種種,君虞唯有恨意,非要細算的話,那也是在恨意裡摻雜了對緒以灼的愧意。
但天雪閣的萬仞冰雪可不知凡人的愛恨情仇,等君虞成為世間最後一個流有道祭血脈的人後,它就將自己與她聯係了起來。
人為築就的結界在那些人俱被君虞手刃後,勉強支撐了幾年就消散了,如今還護衛著天雪閣的唯有它天然誕生的結界。君虞牽著緒以灼的手,如若無物地帶著她穿過了屏障。
不似上回來時,天上降下的是宛若刀刃的雪片,如今天雪閣下著細雪,如同柳絮一般輕巧又溫柔。緒以灼抬手去接,雪花轉瞬就被手心的溫度融化,化為了涼絲絲的雪水。
地麵的積雪也薄了許多,緒以灼不識得路,君虞就牽著她一直往深處走。
指縫間,忽地閃過一抹綠意。
緒以灼一怔,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是不是看錯了。然而當她放下手後,發覺自己方才所見都是真的,雪地裡真的生出了柔軟的細草。
雪還未化,但生滅海已然迎來它幾十載未有過的早春。
越往前走,色彩便越是鮮豔,除卻綠草以外,花木也圍繞著湖畔生長。緒以灼記憶裡同樣是一片雪地的位置,已然被一片廣闊的湖泊替代。緒以灼突然間覺得上古的人還挺有意思的,像海一樣寬廣的離斷江被稱作江,但是隻有一片湖泊大小的生滅海卻被稱為海。
緒以灼覺得生滅海的模樣有點熟悉,她跑到湖邊,隻見湖水很淺,緒以灼試著站了進去,發現湖水也就漫到她的小腿,而湖麵開著大片大片紫色的睡蓮,蓮花隨著水波飄蕩。
緒以灼一下子想了起來。
這是玄女此生最末來到的那片湖,而在這片湖泊的某一段,存在著為玄女自絕之地的葬神淵,那裡同樣是天雪閣神女道祭拋棄神明屍骸的地方。
緒以灼往兩邊看去,靈力的加持下她可以看見很遠的地方。隻見一端的睡蓮還是小花苞,一端的睡蓮已成枯萎後四散的枯瓣,自己所在的地方,正是蓮花開得最盛之時。
生滅海的生滅二字,恐怕不是,或者不僅僅是在講此地的春冬交替,更是在說著這湖上一麵生一麵死,從一段走到另一端,可以完整地看到一朵蓮花生滅的過程。
同樣的,也可以看一個人,乃至是一個神走向死亡。
緒以灼與君虞涉水而行,來到那夾在兩側聳立的山峰之間,散發出濃濃死氣的裂縫前後,緒以灼不禁望而卻步。
“別怕。”君虞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鯤鵬鱗與黃泉鏡都能保護好你。”
緒以灼知道的,她一接近這裡,鯤鵬鱗上就出現了將她包裹其中的柔和白光。
天雪閣的葬神淵是葬神之地,也是此世空間最為薄弱之處。鯤鵬鱗能帶著她穿過這道天裂,再依憑黃泉鏡剩餘的力量,穿越茫茫虛無回到她的世界。
此間天道也會為她指路。
緒以灼緊緊握住鯤鵬鱗。
那隻鯤鵬將它身上最小,也是最結實,蘊含有最多力量的一片給了她,她走到這裡,已然萬無一失。
踏入葬神淵之前,緒以灼回頭看去。
君虞靜靜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她背光而站,眼眸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如果我不希望你再來找我,你會照做嗎?”緒以灼問她。
交握的雙手將手心掐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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