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江左之風流,可謂儘矣?”劉阿乘想了一下,給出試探性答複。<\/p>
“不錯,到此時,江左風流可謂儘矣。”郗超緩緩點頭,似乎在說什麼艱澀之事。<\/p>
而就在劉阿乘察覺到對方異處,決定趁機逼問清楚對方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忽然間,二人一起看的清楚,前方船上,隔著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原本已經睡著的名士許詢猛地翻身起來,四下一聽,複又往船尾夕陽方向一望,然後竟放聲大哭。<\/p>
這一哭,不光是船內驚到了,就連旁邊一艘正在為他們奏樂的小船也明顯驚惶,當場失聲止住,前後兩艘船上也都驚動,郗愔便驚愕在艙內扶著頭上花環起身張望。<\/p>
同舟之人乃是許詢的兩個兒子和名士袁嶠之,兩個兒子趕緊來扶,袁嶠之也趕緊上前驚惶發問:“阿訥(許詢小名)阿訥,是何事驚擾?可是花環提前掉了,夢中著了魘?”<\/p>
“不是,不是。”許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哭的聲色俱厲,仿佛是個孩子,好不容易稍緩,卻給出了一個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的回答。“是我剛剛昏沉睡去,夢中自己竟然已經快要老死,想起今日之盛事再難見到,惶恐不安,直接嚇醒了……袁兄,袁兄,你說,生死之事,真的隻是虛妄嗎?”<\/p>
袁嶠之本也醉意纏綿,聞得此言,回過神來,竟然也悲傷不已,當場與對方抱頭痛哭起來。<\/p>
這還不算,許詢之事自船隻之間一一傳遞,今日儘情放浪形骸之諸人,竟然十之五六當場落淚。<\/p>
一時間,果然是沒躲掉盛極而衰,樂極生悲之態。<\/p>
回過頭來,就連高柔也坐在那裡黯然神傷,明顯也在感慨自己最青春之年華如白駒過隙,卻儘皆虛度。隻郗愔還能撐住,勉力來勸前者:“所以說,還是得修道,修道精進了,將來做了神仙,便不用為此類事而驚惶。”<\/p>
這個時候,鏡湖之上,哭聲早已經代替了原本的樂聲,劉阿乘環顧四麵,也隻能朝身側郗超攤手:“這真不算咱們沒做好吧?”<\/p>
“醉生夢死。”郗超忽然低聲應了四個字。<\/p>
劉阿乘點點頭,可不是嘛,這個場景正合那日兩人所言,所謂字麵意義上的醉生夢死。<\/p>
而下一刻,郗嘉賓繼續低聲來言:“阿乘,我要成婚。”<\/p>
劉阿乘點了下頭:“這是好事,什麼時候?”<\/p>
這當然是好事,郗超是當世頂尖的貴族公子哥,又不像劉阿乘連個塢堡都沒的,所謂全無負擔之下,這個年齡成婚的多的是,況且這廝早就訂婚了。<\/p>
郗超沒有吭聲,隻是在周圍一片哭聲中微微眯眼來看身前之人。<\/p>
劉乘懵了一下,然後隨著身後郗愔去船尾扔花環還回頭瞥了一眼,再回頭來看郗嘉賓時,忽然一個激靈,將什麼醉生夢死、風流已儘,以及什麼佛什麼道的,什麼孫策周瑜,什麼王坦之之孝道,所有一切全串起來了。<\/p>
便緩緩來問:“你決心已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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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超沒有回答,反而反問:“你跟我走嗎?”<\/p>
我不跟你走難道留在這裡給盧悚做幫閒?還是給你爹當道童?<\/p>
劉阿乘無語至極,卻隻苦笑:“咱們到底是年輕人,存了誌氣搞政治的,跟這些名士在一起,哪裡搞得好政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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