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骨到達滄州的時候，劉玉娘正翹著腳吃糖。
她坐在節帥府後堂的矮榻上，兩條腿搭在扶手上晃來晃去，鞋麵的繡花跟著閃光，囂張得不像話。
案上擱著七八隻碟子，每隻碟子裡盛著不同顏色的糖塊，琥珀色的、雪白的、淺黃的、暗紅的，在日光裡亮晶晶的。
她手裡捏著一塊奶糖，正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看見骨骨進來，眼睛彎了彎。
糖鹽都是如今的流通貨，劉玉娘缺錢，能想的法子全都折騰出來。滄州靠海，有鹽。幽州地廣，有糧。
一船糖運出去，換回來的銅錢絹帛，夠養幽州不少兵馬。
“見過老大，我回來跟你報喜了。”
骨骨半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著劉玉娘。
他身後沒有尾巴，可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跑了幾百裡路回來討賞的小狗，尾巴搖得看不見了。
“骨骨過來，陪老大吃糖。”
劉玉娘笑嘻嘻的招招手，把嘴裡的糖咽下去，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老大，這些都是糖塊嗎。”
骨骨歡喜的爬起來，跑到劉玉娘身邊。他湊到案前，鼻子抽了抽，一股甜香撲麵而來，熏得他眼睛都亮了。
“對，依次是酥糖、薑糖、果仁糖、梨膏糖和番荷糖，還有奶糖。隻是奶糖放不長久，做得不多。”
劉玉娘捏了捏骨骨的小臉，給他介紹碟子裡盛放的糖塊。她手指上還沾著糖粉，蹭在骨骨臉上，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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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骨也不擦，隻顧著看那些碟子，眼睛轉來轉去，不知道先吃哪個好。
“還有這個，我們把它叫做冰糖，都是幽州本地就能產出的糖，可以賣去各地。”
劉玉娘從最邊上那隻碟子裡拈起一塊冰糖。冰糖是半透明的，棱角分明，在日光裡折出一點碎光，像冰塊一樣。
骨骨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塞進嘴裡，咯嘣咯嘣嚼了，甜得眯起了眼。
“老大我想吃奶糖。”
骨骨又看向雪白的奶糖塊，方方正正的糖塊白得像雪，捏在手裡軟乎乎的。
“吃吧，跟老大客氣什麼。”
劉玉娘豪橫的擺手。
骨骨先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然後三口兩口把整塊奶糖塞進嘴裡，又去拿其它糖塊，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的說。
“老大，好好吃，都好好吃，比飴糖還好吃。薑糖有些辣，番荷糖涼涼的，其它都很甜，奶糖尤其濃。”
“喜歡就好，我讓東廚日日熬著，給底下的人都分一分。你喜歡就自己去取，隻是不可貪口，免得弄壞了牙。”
劉玉娘批改著軍務和庶政，滄州這邊都歸她管，原先的節帥府也歸了她。
案上摞著兩遝文書，左邊是軍務，右邊是庶政，她左手翻一頁軍報，右手在庶政冊子上寫兩筆，偶爾往嘴裡丟一塊糖。
“謝謝老大，戈奴他們去哪裡了。”
骨骨晃著腿，嘴裡含著糖，說話含含糊糊的。
他雖去草原上燒殺搶掠了好幾月，但年紀擺在這裡，坐在椅子上腳都碰不到地。
“你回來得不巧，神奴隨商船南下了，戈奴去景州幫我辦些事。”
劉玉娘在某行字上停了停，皺了皺眉，在旁邊批了一行小字。
“不過你回來得正好，我給你們找了夫子，讀書去吧。若是連字都看不懂，日後可就難捱了。”
她把文書翻過一頁，語氣隨意得很。
“哦哦，隻要是老大安排的我都學。”
骨骨完全沒有意見。
新製出來的糖也快馬加鞭送去太原，呈到李存勖的案上。
“娘子說這些都是新折騰出來的小玩意兒，特意獻上來叫衙內嘗鮮。”
負責送東西的侍衛回話。
李存勖掀開蓋子，一股甜香撲麵而來。
他撚起一塊薑糖，擱在指間轉了轉。糖塊半透明，琥珀色，裡麵嵌著細碎的薑絲。
從前在魏州，劉玉娘為了幾塊飴糖能跟他磨半天嘴皮子，如今她手裡有了滄州，有了鹽場，又折騰出這麼多花樣，怕是更沒個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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