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在山裡待了一天多。
當他拖著自製的爬犁出現在那處遭虎患的村外山道時,日頭已經西斜。
陽光將積雪覆蓋的田野和遠處低矮的土坯房染上一層倦怠的橘黃。
他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便從係統空間中取出那個用粗韌山藤和硬木枝乾臨時綁紮的爬犁。
然後,他俯身,將三頭龐然巨物一頭接一頭地挪出來,沉重地堆壘在爬犁的木板之上。
虎屍帶著深山特有的寒氣與淡淡的血腥味,在傍晚凜冽的風中,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他重新將粗糙的繩索套在肩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腰腿發力,拖著這沉重的「戰利品」,繼續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爬犁在深厚的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發出持續而沉悶的「嘎吱」聲,打破了冬日田野的寂靜。
村子裡,恐慌如同看不見的薄冰,覆蓋在每個人心頭,已經兩天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後頂上了碗口粗的頂門槓,窗戶也用木板釘死或堆滿了雜物。
可人人都清楚,這更多是尋求一點心理上的慰藉。
一頭餓瘋了的成年東北虎,全力衝撞之下,那單薄的木板門和土坯牆,能支撐多久?
村裡倒是有三桿祖傳的「老套筒」,槍管內的膛線都快磨平了,配用的火藥和鐵砂也不齊整。
真到了老虎闖進村的時候,誰敢迎上去開槍?
就算有那膽子,那老古董對付皮糙肉厚,暴怒中的山君,怕是跟撓癢癢差不多。
此時,十幾個村中主事的漢子,都聚在村長家那間低矮的堂屋裡。
屋裡沒點燈,光線昏暗,隻有幾杆旱菸袋明滅不定。
辛辣的煙霧繚繞不散,卻驅不散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重與焦慮。
「今兒個……可就是第三天頭上了。」
蹲在牆角的一個黑臉漢子狠狠吸了口煙,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忍說出口的絕望。
「那位從陳家屯請來的陳同誌……進了山,就再沒音信。那瘋虎……這兩天也沒見再來禍害。這……」
他沒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儘之言。
很可能,山裡的老虎飽餐了一頓,暫時偃旗息鼓了。
至於它吃的是什麼……
屋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菸袋鍋子裡的菸絲偶爾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悲傷、無力感和一種近乎認命的絕望,像冰冷的雪水,慢慢浸透每個人的四肢百骸。
他們當初聽說縣裡派來個「打虎英雄」,心裡還曾升起過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看到來人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後生,那點希望就像風裡的殘燭,晃了兩下就快滅了。
一個人,一把槍,走進那莽莽蒼蒼、藏著吃人猛虎的老林?
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村長……」
另一個臉頰瘦削的漢子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火星在昏暗裡一閃即逝,他的聲音帶著焦灼:
「明天,說啥也得去縣裡了!找林業局,找上頭!陳同誌怕是……唉!」
「咱不能乾等著了,得為村裡這百十口子老老少少想條活路!」
老村長蹲在門檻邊的陰影裡,花白的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一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溝壑的臉,此刻更是皺得如同乾癟的核桃。
他沒吭聲,隻是佝僂著背,把旱菸杆湊到嘴邊,用力嘬了一口。
濃烈的煙霧嗆進肺管,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他眼角滲出渾濁的淚花。
也不知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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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嘎吱嘎吱」聲,混雜著積雪被持續碾壓的悶響,由遠及近。
穿透黃昏的寂靜,清晰地傳入了堂屋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呼吸瞬間停滯。
這動靜……
這沉重的碾壓聲……
難道是那畜生等不及天黑,大白天就闖來了?!
幾個膽大的漢子霍地站起身,順手抄起了倚在牆邊的鐵鍬和鎬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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