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秋,九月初九。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劉彥的車隊在張家五十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沿著官道緩緩向洛陽進發。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九日。
他已經從那個連滾帶爬、嘔吐不止的穿越者,變成了策馬行在車隊中段、目光沉靜如水的「劉公子」。
他學會了騎馬。
——或者說,學會了如何不讓自己從馬背上摔下來。
張楷贈的那匹棗紅馬性情溫馴,不緊不慢地跟在車隊中間。劉彥握著韁繩,脊背挺直,目視前方。
沒有人知道他大腿內側磨破的皮肉正粘在鞍具上,每顛一下就像被烙鐵燙過。
沒有人知道他早上蹬鞍時腿軟得差點跪下去,是死死咬著牙、攥著馬鬃才把自己拽上來的。
他臉上沒有表情。
車隊出河內,入河南尹。
官道兩旁,景物漸漸變了。
起初還能看到成片的農田,有農夫在地裡勞作。越往南走,田地越荒蕪,雜草叢生,有些地裡的莊稼已經枯死,倒伏在地,無人收割。
劉彥看到了第一撥流民。
一家五口,拖家帶口。男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堆著全部家當:兩床破被褥、一口豁了邊的鐵鍋、三個瓦罐。女人懷裡抱著個嬰孩,身後跟著兩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四五歲,赤著腳,踩著硌人的土路。
那男人的眼神劉彥見過。
上輩子他在火車站、汽車站、醫院走廊見過無數次——那是「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下去」的眼神。
他移開了目光。
車隊繼續前行。
第二撥、第三撥、第四撥流民。
有些是三五成群,有些是幾十人結伴。他們的方向與車隊相反,從洛陽方向往外走,往南、往東、往任何還能找到一口吃食的地方走。
劉彥沒有問為什麼。
他大概猜到了。
黃巾之亂雖已平定,但禍根未除。流民沒有土地,沒有糧食,沒有活路。他們不去搶、不去造反,就隻能等死。
而洛陽城裡那些尊貴的、體麵的人們,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九月初九傍晚,車隊抵達京畿要地——河陽度。
這是洛陽北麵的門戶。
黃河在此收窄,水流湍急。渡口建有關卡,盤查往來行人車輛,防的是細作、逃犯、以及任何可能威脅帝都安全的危險人物。
劉彥的車隊被攔了下來。
一名隊率模樣的軍官帶著十幾名士卒,大搖大擺地走到車隊前方。他穿著半舊的劄甲,腰懸環首刀,嘴裡叼著根草莖,斜睨著車隊頭領:
「停下!幹什麼的?箱籠裡裝的什麼?可有過所?」
張家護衛頭領連忙下馬。
他陪著笑臉,從袖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餅,熟練地塞進那隊率手中:
「軍爺辛苦,天寒地凍的,一點酒錢,不成敬意。」
他低聲道:
「我家主人是河內張公,車上是貴客。這是過所。」
那隊率掂了掂金餅。
他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
他哈哈一笑,順手將金餅揣入懷中:
「原來是張公家的人!早說嘛!過去吧過去吧!」
他甚至沒有看那捲過所一眼。
他揮手放行。
車隊緩緩通過關卡。
劉彥坐在車中,隔著簾縫,看著那塊金餅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
他沒有憤怒。
他隻是在心裡又記下了一筆:
這座帝都的水,比河內的更深。
九月初十。
車隊翻過最後一道山樑。
東漢都城洛陽的輪廓,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猛地撞入了劉彥的眼簾。
他後來無數次回憶那一刻,卻始終無法準確描述那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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