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能看出來,哪怕導演已經喊了Cut,哪怕周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哪怕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碌的滅火。
韓書俊依然沒有出戲。
他還沉浸在那個角色的死亡裡,沉浸在那份無儘的悲涼與不甘中。
這種沉浸式演技,對身體和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透支。
「允兒啊。」
李貞賢轉過頭,看著身邊一臉心疼的林充兒。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也帶著幾分深深的感慨。
「你這個朋友————」
「以後在這個圈子裡,前途無量啊。」
林允兒沒有說話。
她隻是緊緊的咬著嘴唇,不斷點頭。
她看著韓書俊。
看著那個在衝天火光和喧囂人群中,依然保持著跪姿的男人。
心疼得無以復加,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
她想衝上去,想去扶起他,想告訴他已經結束了,想把他抱在懷裡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但她知道不能。
那是他的戰場,那是他的榮耀時刻,那是他用血肉鑄就的豐碑。
她隻能站在場外,用目光去擁抱那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去親吻他滿身的傷痕。
天亮了。
東方的海麵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軍營已經化為了一片廢墟。
焦黑的木頭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大軍集結。
數千名士兵,身穿殘破的鎧甲,手持卷刃的兵器,臉上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
他們站在碼頭上,身後是廢墟,是已經回不去的退路;
麵前是九死一生的大海,是未知的命運。
但這一次。
沒有人再退縮。
沒有人再哭泣。
他們的臉上,隻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那是一種經歷了恐懼之後,所生出的無畏。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是一具屍體。
經過了一夜海風的吹拂,他臉上的血汙已經乾涸,變成了暗褐色。
但他依然保持著跪立的姿勢。
膝蓋深深的陷入泥土裡,仿佛生了根。
脊樑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折斷卻不倒的旗幟。
頭顱高昂,然死死的望著南方。
望著那個他至死都想回去的家,望著那個他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彼岸。
這不僅是一個死去的士兵。
這是一麵旗幟。
一麵用血肉鑄成、永不倒下的軍旗,一麵指引著生者前進的路標。
崔岷植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脈搏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走到屍體前,停下腳步,目光深邃而悲憫。
「孩子————」
這句台詞,劇本上原本沒有。
是崔岷植此刻情難自禁,脫口而出的。
「你放心。」
他看著韓書俊的背影。
仿佛是在對他說話,又仿佛是在對身後那數千名將士說話,更像是在對這片大海、這片蒼天起誓。
「我會帶你們————」
崔岷植猛的站起身。
那一瞬間,那個蒼老疲憊的老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威震海疆、令倭寇聞風喪膽的軍神李舜臣!
鏘—!
他猛的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蒼穹,寒光凜冽!
那寒光刺破了晨霧,照亮了每一個人的眼睛,也照亮了每個人心中的黑暗。
「回家!!!」
這一聲怒吼,氣吞山河,仿佛要將這天、這的、這海都震碎。
它是承諾,是誓言,也是進攻的號角,更是絕望中最後的吶喊。
「回家!回家!回家!」
身後的數千名士兵,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齊聲怒吼。
聲浪如海嘯般爆發,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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