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幾息裡，他們交手的頻率不高，但每一次接觸都帶著極高的密度。雲龍道長的太極拳施展到極致時，整個人像一圈緩慢轉動的水流，雙臂的圓弧一重疊一重，從肩到肘到腕的勁力傳導流暢得沒有一絲遲滯。他的掌、拳、肘、肩，每一處都能在極短的接觸瞬間變向，有時明明一掌推出去快到盡頭了，手腕一抖，那股勁力就折了方向，從側麵再遞過來。
而聶淩風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他沒有去破解那些圓弧的變化，而是每一次都以最快的速度截斷雲龍道長的力路，在對方的勁力尚未形成完整圓轉之前就將其打斷。他的腳步移動極少，腳跟幾乎沒有離開過原地，但上半身的動作緊湊而精準，每次出手的時機都在雲龍道長變招的那一瞬間——有時候早一拍，有時候遲半拍，剛好卡在太極圓轉最脆弱的那道裂隙裡。
張楚嵐蹲在演武場邊的冬青樹旁邊，腮幫子咬著自己的手指關節，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場上的動作。陸玲瓏靠在他身後半步的廊柱上，呼吸都變輕了。王也站在稍遠的位置，雙臂抱在胸前，嘴角浮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看得出來，聶淩風正在用破招的方式來拆師父的太極，每一次打斷都精準得像是提前看過棋譜。
王震球蹲在另一側，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陳朵說：」聶哥這打法是專門為破太極設計的吧？全程不跟雲龍道長纏，每次都在對方圓轉沒成型之前卡進去。」
陳朵的目光落在場中，隻輕輕點了點頭。
場上又過了十來招。雲龍道長的呼吸比最開始略微快了一絲，但他的眼神反而更亮了。他忽然長吸了一口氣，吐出的同時雙掌同時回收，又在胸前一錯一分——兩隻手掌像被同一根線牽引著，在身前畫出一道完整的大圓。那圓形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層泛著微光的炁痕，所有的圓弧從那一刻起連成了一整片閉合的環流。
」攬雀尾。」
這一招的名字是從王也嘴裡輕輕吐出來的。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張楚嵐耳朵尖，一下子就直起了腰。
雲龍道長雙掌合攏的瞬間，那道閉合的炁環向內收束，像一個無形的口袋朝著聶淩風兜頭罩下來。兩股勁力從左右同時湧來，一上一下交替纏繞，目的隻有一個：把中間的人裹住，卸掉他所有的掙紮空間。
聶淩風沒有閃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右腳猛地踩實了地麵，石板縫裡的細砂被震得跳起來半寸。他的右臂屈肘收在腰間，然後一拳轟出——不是衝著雲龍道長的雙掌去的，而是直取那兩道交纏勁力匯聚的核心點，那隻正在收攏的口袋底部。
這一拳沒有任何弧度，沒有任何變化。就是直的，快的，實的。
拳麵觸到那道勁力匯聚點的瞬間，演武場上炸開一圈沉悶的氣浪。地麵上的細砂呈放射狀向外翻開，離得最近的那叢冬青葉子朝同一側齊齊彎倒又彈回來。
雲龍道長悶哼了一聲，往後退了三大步，腳跟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淺痕才重新穩住重心。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灰白色短褂上有一個淺淺的褶皺痕跡，像一個拳頭的輪廓印在了布料上，力道已經散盡了，但餘韻還沒完全消。
他抬起手來按住那個位置，然後笑了。
」好。」他把手放下來，長出一口氣，」好拳。貧道四十年太極圈，被聶施主一拳破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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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淩風收回拳頭，手掌重新放鬆垂下來，朝雲龍道長微微抱了一下拳：」道長承讓了。是您的太極讓我找到了那個匯聚點。」
」找得到跟打得到是兩回事。」雲龍道長擺擺手，笑意不減，」貧道這一招攬雀尾練了二十三年了，你是第一個一拳正麵把它打斷的。行了，貧道說話算話。」
他走到聶淩風身側，側過身來，聲音壓到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寬度：」劍穀在紫霄宮正北方向約十裡處，有一條幾乎被植被蓋住的舊石階往下走，入口有一塊半埋在地裡的石碑，上麵刻著半個'劍'字。那地方沒有路標，不在任何遊覽地圖上。」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祖師爺留在穀裡的那道劍意，確實很霸道。貧道年輕時去過一次，在穀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沒有再往前了。你們若是進去，心裡先有個準備。」
聶淩風把那個方位在心裡默記了一遍，點頭：」多謝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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