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腹觸碰到古樹的那一刻,周遭的迷霧忽而加重了,重得完全失去了可見度。密林仿佛消失了,整個世界隻剩下蒼茫的白,沈觀南這才意識到黎彧沒有跟過來。
“黎彧?”
他試著喊了幾聲,始終沒人回應,但身後傳來了鈴鐺清脆的響動,這聲音在慢慢靠近。
沈觀南回過頭,凝望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迷霧裡漸漸顯現出一個人的輪廓,他立刻朝人走過去,“黎——”
來人不是黎彧。
他穿著靛青色苗衫,臉上戴著牛角儺冠,烏黑的墨發披散著,隻有鬢發辮成小辮束在腦後,渾身上下都很樸素,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銀飾。
沈觀南與他麵對麵地站著,才想起來剛剛隻聽見了鈴鐺響,卻沒聽見踩踏草地的腳步聲。
鬼是沒有腳步的。
他頓時釘在了原地,低聲喃喃道:“南疆王……”
這個南疆王一反常態,沒戴丁零當啷的銀飾,也沒有說話。他停在一步之外,剛好卡在視野可見度的極限距離,輪廓半隱在迷霧裡,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模糊不清的。
沈觀南瞧著眼前的身影,覺得莫名熟悉。他不由自主伸出了手,在即將觸碰到南疆王時,眼前的人驀然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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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南怔了怔。
身後忽然多出來一道陰濕黏膩的視線,一股寒意冒出來,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向上攀。他咽了口唾沫,緩緩回過頭,與悄無聲息站在身後,離得差不多隻有一兩拳距離的南疆王對上了目光。
如此鬼魅的行跡,如此近的距離,和鷹隼般犀利的眼神都讓沈觀南心裡發怵,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身體像不受控製似的,再次朝牛角儺冠伸出了手。
這回南疆王沒躲。
他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筆直地注視著沈觀南。
沈觀南的手慢慢靠近了。
近了。
更近了。
指腹觸碰到冷硬潮濕的木質麵具,他剛想摘下來,平地乍起一道陰風,南疆王忽然化作塵影,消散在白茫茫的濕霧中。
什麼東西掉在了腳邊。
沈觀南垂眼一看,是牛角儺冠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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