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她榻邊，坐了個人
薛柔臉色也沒好多少, 眼前一陣陣發暈，以至於忘記甩開謝淩鈺的手。
她看了眼自己現下模樣，衣襟略鬆開, 發釵翠翹不知掉到哪兒了，實在不適合見人。
謝淩鈺沒有回頭，任由王玄逸躬身俯首，他慢條斯理攏緊眼前少女衣襟，而後手指一點點拂過她眉眼。
見她魂不守舍，謝淩鈺沒有開口，隻替她挽個簡單發髻。
“朕有事需忙, 退下罷。”謝淩鈺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
王玄逸卻未曾後退半步, 甚至向前走來，風雪自敞開的門灌入，吹在後背凍得人渾身發麻, 可再冷也不如心口寒涼。
聽見那拖遝的腳步聲, 謝淩鈺終於轉頭, 將薛柔掩於身後。
“爾欲忤逆聖意麼？”
此話既出，薛柔不自覺攥緊手，盼表兄莫要犯糊塗，趕快退下就是。
王玄逸卻動了動嘴唇，最後一絲血色褪去, 脊背挺如青竹，任寒風凜冽不曾折腰。
地上碎了兩半的泥偶孤零零的, 格外淒清，王玄逸抬眼，好似望向高大佛像, 又好似在看佛像下的少女。
終於，那杆青竹折腰。
向來以才學自傲的王三郎跪地叩首，垂下頭顱，再謙卑不過地求一道聖旨。
“但求一死，臣絕無怨言。”
謝淩鈺見多了以死相逼的諫官，大多為博虛名而已，根本不為王玄逸這副求死之態所動。
“當啷”一聲，一柄劍被扔到王玄逸麵前。
帝王無情，就連賜死也毫無波瀾:“卿可自裁。”
薛柔隱約看見表兄真拿起那柄劍，心口像被攥住一樣。
“不要！”她跪在地上去搶那柄利劍，膝蓋瞬間生疼，顧不上身體的刺痛，轉眼望向皇帝，喃喃:“不要……”
“陛下，算我求你，他一時糊塗而已，”薛柔語無倫次，眼淚大滴落下，“王家世代忠君，豈會忤逆陛下，他不敢的。”
“阿音，不要這樣……”謝淩鈺俯身扶她起來，氣息略顫抖，伸手拭去淚珠，“不要這樣……”
在臣子麵前，謝淩鈺不欲失態，卻禁不住薛柔字字句句都在戳他心窩。
皇帝瞥向仍舊跪著的王玄逸，隻見他麵色怔鬆，似喜似悲，恍若徹底了卻樁心事。
謝淩鈺心底如明鏡，輕嗤一聲，原來如此。
“阿音，朕不殺他。”
謝淩鈺的聲音陡然平複，垂眸看著衣袖上淚水痕跡，伸手攬住薛柔。
“朕有幾句話與他說，阿音先回去歇息。”
怕皇帝反悔，支開她再賜死表兄，薛柔連忙道:“我不想歇息。”
她低頭想了個理由，“我給陛下倒杯茶來。”
說著，薛柔連忙起身，一個釀蹌差點摔著，捂著膝蓋蹙眉，心道八成有一大塊淤青。
謝淩鈺抿唇，卻想起什麼，任由她去倒茶。
“臣從不讓表妹做端茶倒水的事。”
謝淩鈺看了眼不遠處人影，確保她聽不見後，方才輕聲道:“朕也不會讓她向旁人求饒。”
他垂下眼睫，頗為諷刺地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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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逸不過是在賭，賭薛柔心裡還有他。
賭贏了，死也無憾，賭輸了，死在皇帝手裡，薛柔今生都忘不了此事。
天子語氣意味深長，王玄逸立刻明白他未儘之意，臉色更白幾分。
他沒想過表妹會不顧一切奪劍。
“知道此事，阿音會傷心的。”謝淩鈺語氣淡淡。
“陛下也配妄談傷心二字麼？”
因薛柔還沒來，王玄逸毫不掩飾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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